Chapter 50

正文卷

古人云,亡羊補牢,未為晚也。

霧濃濃次日再次去了南山醫院,對值班護士的口吻十分親切,甚至隱含著不易察覺的討好,「麻煩我來探望寧墨先生,能幫我轉達一下嗎?」

傳說,美麗的人提出的要求,被拒絕的幾率會小很多。小護士很願意為霧濃濃服務,她撥通病房的電話,片刻後放下,遺憾地對霧濃濃搖了搖頭。

接下來的兩天,每天霧濃濃都來,每天都被拒絕,更重要的是每天都看見海倫從寧墨的病房出來,默默地目送霧濃濃。

「被拒絕了這麼多次,你還去啊?」白雪之覺得霧濃濃對「追逐」的執著,已經達到了固執的地步。

「去!」霧濃濃很堅定,「雪之,你知道的,這是態度問題,我必須得對寧墨表達我的誠意,態度決定一切。」

「你的誠意是不是表達得略微晚了一點?」白雪之偏頭低聲咕噥。

「可我當時並不知道我那麼喜歡他啊。」霧濃濃說得理直氣壯。

「可他看起來彷彿不那麼喜歡你了。」白雪之說得很委婉,因為關於寧墨和海倫的傳言甚囂塵上。

「如果他真的不喜歡我了,就應該能坦然的面對我,顯然他還恨我。愛恨一線間,你知道的。」霧濃濃被寧墨拒絕得還高興了,要是寧墨輕鬆地見了她,她反而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。

霧濃濃再次去南山醫院的時候,她充滿了信心,多虧這幾日打下的良好基礎。或許是因為大多數人都期盼王子和公主最後能幸福的生活在一起,而不是外遇給了灰姑娘,所以小護士告訴了霧濃濃一個大消息。

也可能是因為小護士同情弱者,在目前的角逐里,霧濃濃和海倫之間,顯然前者居於劣勢,所以小護士的天平傾斜給了霧濃濃,這是一種典型的唯恐天下不亂的心理。

今天,寧墨要出院了,回家修養。

霧濃濃守在醫院門口,心上心下忐忑萬分,即緊張又刺|激,彷彿第一次工作面試時的心情。

為此,她昨天還特地去做了頭髮,為了怕髮型亂了,一個晚上都僵直著脖子,不敢輾轉反側。

因為懷孕時剪了短髮,離開A市時開始蓄意地留起來,到今日也不過是才到背心的位置。從英國回來後,她便迫不及待地想回到從前及腰的滿頭浪漫卷的髮式,那是寧墨最鍾愛的髮式。

為此,還特地谷歌了眾多的促生長洗髮水,拚命的洗頭髮,恨不得拔苗助長,可還是差強人意。

追求人的時候,她總是這樣全力以赴。

門口認得霧濃濃的護士從她面前經過的時候,都直視前方,不敢當面看她,大約十步遠以後便開始爆發八卦的能力,指指點點,不亦樂乎。

而霧濃濃則對每個人施以甜蜜的微笑,弄得對方也不好意思再繼續八卦。

這一日,她從清晨等到傍晚,也不見寧墨出來,不得不懷疑那小護士戲耍於她,難道她真的已經弄到天怒人怨,人神共憤的地步了?霧濃濃第一次有了一絲沮喪。

大約六點鐘左右,那位小護士大概下班了,在門口看見霧濃濃,才抱歉地道:「霧小姐!你還沒走啊?」

「寧墨呢?」霧濃濃站直身子。

「寧先生從房頂乘直升機走了,早晨就走了,我還以為你知道。」小護士一臉無辜。

經霧濃濃判斷,小護士確實挺無辜的,霧濃濃這才明白,也許她真的是惹得天怒人怨了,醫院里那麼多知情的人卻不告訴她寧墨已經飛走的消息。

霧濃濃耷拉著肩,連生氣的力氣都沒了。

小護士見她離開,向前追了兩步,「霧小姐,寧先生和那位海倫小姐一起走的,說是去美國漁島修養去了。」

這簡直是往霧濃濃的心肺上插刀,也不知道是好心還是壞心。

漁島,傳說中,進白宮可比進漁島容易多了。

那裡沙灘上的沙是從巴哈馬進口的,那裡的棕櫚樹是從印度洋和太平洋島嶼移植的,那裡的業主各個非富即貴,要想獲得「島民」的資格要經過最嚴密的審查。

霧濃濃就從沒被寧墨邀請過,去往他的那處私人領地。

而小護士看霧濃濃的眼裡充滿了同情,顯然再說,她放走了多麼大的一條「金魚」啊。

白雪之聽了之後,也如同小護士一般,充滿同情地看著霧濃濃。因為她身為女兒,在他們白家那碩大的家族裡,能繼承的遺產並不多,何況,她們家老大還活得很健康。

「這是不是至少可以說明,我喜歡寧墨的並不是他的錢。其實他這種人最應該怕的就是女人只愛他的錢。」霧濃濃坐在酒吧里買醉的時候,對白雪之如是說。

「我覺得女人既會愛他的錢,也會更愛他的人的。」白雪之說的是老實話,眨著夢幻般的眼睛看著霧濃濃,「寧墨讓人無法抵抗。」

霧濃濃斜眼瞪了她一眼,「你不是挖過我的牆角吧?」遙想當年,白雪之還不是如今體型的時候,也算是時尚icon的。

白雪之淡淡一笑,略有所指的垂下了眼瞼。

霧濃濃忽然想起了白莉和她的那套首飾。

霧濃濃掏出手機,藉著酒意撥打寧墨的手機,依然是那個熟悉的女人的聲音,「您好,您撥打的手機已關機。」

這幾天,霧濃濃每天把手機打得快沒電了,也沒見寧墨開過機,也不知道這支電話還在不在,它的主人還會不會打開。

二十點三十分,她照常發了一條空白簡訊。

寧墨和海倫在漁島過著神仙般日子的時候,霧濃濃將她凌亂的人生好好拾掇了一下。感謝A大寬容的胸懷,還願意再次接受她這個半途而廢的人。

只是與前一次不同的是,霧濃濃這一年多事業越發紅火,在國外混得風生水起,主攻節能減排的建築設計,這是時下最熱門,最有前景的建築方向,所以這次以A大引進人才的資格進來,加上雖然未婚,但是有一個小孩,構成了家庭體系,所以可以享受福利分房的政策,套二的八成新房子。

新房子其實也是二手房,前主人是藝術學院的一位教授,裝修得十分有品位,霧濃濃搬進去住的時候,不用費太多的時間打理,只是挑選一些必要的裝飾品而已。

值得一提的是,霧濃濃居然也學會了居家,也知道去網上下載營養菜譜,在下課回家的路上,也懂得順帶一點兒蔬菜了。

如今霧濃濃十指沾了陽春|水,才發現日子過得踏實多了,以前的種種都是雲端的生活,暈暈乎乎的。

當年的老爺子,後來的寧墨,為她建造的都是富麗堂皇,不勞而獲的帝國,所以不識人間疾苦。疊著霧寧衣服的時候,霧濃濃忽然感觸起來,為何當年寧墨執意要住在那套小如麻雀的公寓里,那裡才有真實生活的感覺。

既然生活是真實的,有些人你就必須去面對。

當霧濃濃牽著霧寧的小手,站在寧家雕花鏤空鐵門外的時候,張媽睜大了眼睛不敢相信,不敢相信霧濃濃還有臉到寧家來。

「請問你有什麼事?」聲音冰涼涼的,從門外的門禁系統里飄出來,看起來張媽絲毫沒有要打開鐵門的意思。

其實這些霧濃濃都可以理解,想起她辜負了的杜若的好,即使張媽再冰涼一些她也覺得是應該的。

「奶奶好。」

霧濃濃還沒來得及回答,霧寧就幫她說話了,用奶聲奶氣的天使般的嗓音。

因為王牌在手,張媽不看僧面看佛面,很快就開了門。

「你將霧寧教得很好。」杜若啜了一口茶,輕輕的放下,眼前的霧濃濃彷彿不是那個在婚禮上悔婚讓寧氏顏面掃地,股價次日跌停板的人,霧濃濃如今一個只是風輕雲淡的過路人。

杜若的風度好得讓人心碎,霧濃濃面對寧墨時,都沒這麼絕望,因為一個人恨你並不可怕,可怕的是他忽視你。

「杜阿姨……」霧濃濃欲言又止。霧寧對每個人都很有禮貌,是個典型的小紳士,可是他也如同寧墨一般不太熱情,只是端正地坐在霧濃濃身邊,有些好奇地看著眼前這個長得挺漂亮的老阿姨。

「寧墨還沒回國。」杜若緩緩地道,暗示著霧濃濃,她知道霧濃濃去醫院找寧墨的事情,自然也能看出霧濃濃的目的,因為霧濃濃從沒打算隱瞞。

「我知道。我只是覺得霧寧應該來拜訪他的奶奶和爺爺。」這是霧濃濃最單純的想法,欠杜若的,她還不了,也許霧寧的天真可愛,能稍微柔軟這對夫妻的心。

在沒有霧寧之前,霧濃濃是絕對無法想像做父母的心情的,如今她能理解杜若對寧墨的愛護。如果不是因為寧墨,一年前,杜若又怎麼會對自己另眼相看,愛護有加,她辜負的是最可貴的信任。

「同時,我也希望能重新贏得你的信任。」霧濃濃吸了口氣,凝視著杜若,吐出這句話,表示她的認真。

杜若垂下眼帘,「我沒有什麼可以幫你的,寧墨的事情,我已經不過問了。」

霧濃濃低嘆一聲,要重新塑造信任是何其困難的事情。來之前,她也不曾奢望過杜若的原諒,如果未來有一個女人對霧寧做出這種事來,霧濃濃想自己一定不會如杜若般平靜的。

可是當年,寧墨做出那樣的事情的時候,她自己的父母又在哪裡?

所以霧濃濃覺得她自己可能給不了霧寧足夠的愛,她希望每一個親人都能幫她一起疼愛霧寧。

霧濃濃重新展開笑顏,「杜阿姨,霧寧周末的時候能不能呆在這裡。」

杜若沒說話。

「如果可以,周日晚上,能不能讓司機送他回我的公寓。」霧濃濃掏出紙,寫下自己的地址和電話。

這樣便完全避免了以霧寧為借口而見到寧墨的心機。

杜若最終還是首肯了,因為小小寧一口一個奶奶,叫得實在可人疼。

霧濃濃滿足地踏出寧宅,有些時候不敢奢望原諒,但是杜若能不扯她的後腿,她便滿足了。

人總是奇怪的動物,奇怪的喜歡完美和元配,所以看在霧寧的份上,杜若未必會阻攔霧濃濃同寧墨的複合。

孩子,必然需要完整的家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