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四章 塵埃落定

正文卷

你,還敢信他嗎?

「師侄這是有意見?」

原本雙眼噴火的楚喬,這一瞬收起了怒火與殺意沸騰,他深深看了一眼江夏的背影,又扭頭看著王六福,用乾澀的聲音問到:

而你,劉如意,是我在這戰場上,捕獲的第一個獵物,也是我獻給這場新生命的,第一尊祭品。」

他躺在那裡,感覺不到四肢的存在,還有潮水般的疼湧來,他這輩子都沒有這麼疼過。

「不。」

莫非真把本修這個外門長老身份,不當回事?」

楚喬終於綳不住了。

「砰」

可惜。

劉如意斷斷續續的聲音,在這一瞬變得詭異的平穩下來,他以那血肉模糊的左眼,和充血的右眼盯著眼前的江夏。

「本修這一次來凡塵,學到了很多。

楚師兄面無表情。

但他動也不動,還維持著尋找打火機的動作。

但你不知道。

就如勝利者的宣言。

江夏矮下身來,就如騎跨一樣,坐在了劉如意染血的身上,壓住了他的傷口,手中的槍,也抵在了劉坊主的額頭上。

但他還在掙扎。

「茉莉,飛彈發射程序中止,把那三個小寶貝,送回地庫去吧,今夜,用不上它們了。」

其實也一樣。

兩人的靈力碰撞一分,如衝擊波一樣。

「你這手……傷得太重。」

「你兩人同流合污!我定要給……」

這胖修士還維持著以往笑眯眯的姿態,手裡還裝模作樣的抓著個拂塵,可惜同樣款式的長袍,穿在楚喬身上就瀟灑的很。

「你,也……會死!」

劉如意感覺自己像是長了翅膀,被推著飛入天空。

就在血泊里,被炸斷的腿扭曲著,還在不斷的湧出血來,更遠處,影影幢幢的血光之中,有個人拉聳著胳膊,正朝著自己這邊走。

「忒!哪有你說話的份!」

劉坊主這會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,那張臉的左半邊,被炸的血肉模糊,眼部都成了一個血窟窿,看著滲人的很。

被炸碎小半的身體在顫抖,尤其是在江夏跨立在他身前,抬起右手,將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他眼睛的時候,劉如意的掙扎更劇烈。

兩個存真境修士的些許碰撞,便在原地帶起一輪靈風,吹的塵土四濺,楚喬被震得後退一分。

本長老現在告知你,你已不是我墨霜山的弟子了,自己去衙門領罰,以後要好生做個凡人,遵紀守法,不要作姦犯科。

「我看叫幼稚園小朋友好了,長老,你說對吧?」

「是,長老。在下心服口服,長老決斷公平。」

「嗡」

江夏打了個哈欠,很是敷衍的隨口說了句,便轉身就走。

楚喬語氣冷漠的對身後說:

這一瞬,江夏和王六福同時感覺到了楚喬身上散發的殺意,躲在暗處的石榴,更是躍躍欲試的搓著手。

是他自己的腿。

他吹了個口哨,說:

「啪」

我是帶來改變的人。

劉如意或許聽不懂江夏的話,他已進入彌留,鮮血從傷口中湧出,在帶走他最後的生命力。

「唰」

嗯,逆徒江夏,你既沒有修行,自然不必廢去。

下去之後,替我轉告寶爺,我和他的帳,今夜才徹底算清了。」

雙眼中儘是一抹遺憾。

王六福甩了甩拂塵,問到:

楚喬伸出手,放在江夏肩膀上,說:

「你要包庇這罪人不成?」

「你是個,威脅!比我劉家,更可怕……洪韜那老狗,會想盡辦法,毀了你,就如你……被他當槍使,毀了我家一樣!

也從沒想過成為和他們一樣可笑的人上人。

哪怕只是凡人之間的死戰,卻比之前他經歷過的那些軟綿綿,如做戲一樣的「鬥法」,更刺痛心神。

「我卻不知,外門還有弟子規,王……師叔,這規矩,什麼時候立的?」

在訣別之時。

他甚至,從這兩個凡人的戰鬥中,學到了很多之前並未注意過的東西。

「你!」

王六福呵斥了一句,語氣嚴厲,但卻手指一揚,一股溫潤靈氣散發,如托舉一般,將無力起身的江夏託了起來。

腳步虛浮,在被青絲劍網切碎的凹凸不平中,還差點摔了一跤,但他越走越穩,佝僂的腰桿也挺直起來。

江夏終於找到了打火機,用右手扣了幾下,將香煙點燃。

「啊」

這凡人……

王六福,王仙人。

楚喬這一瞬出奇的冷靜,他豎起雙手,以一個標準的古禮,向王六福告別,他轉身聚起雲霧,扶搖直上。

「我和你不一樣,我們只是看著像,但完全是兩種生物。」

他的手指,被江夏粗魯的一把打開。

劉如意聽不到了。

「我會讓你死,藉由你的死亡,將你的力量繼承在我身上,再用你來警告我,讓我記住,這個世界裡的失敗者,會有什麼樣的下場。」

「別碰我!」

「這無主之物,誰撿到算誰的,江某人今日真是走了大運,也感謝楚師兄送的法寶,好人必然有好報。

「我得去向師父求一味斷肢重生的靈丹,你且放心,你做好了事,本修不會虧待你。」

但可惜,殺氣在一息之後,便消散開來。

後者就坐在劉如意的屍體上,用還能動的右手,從口袋裡取出一根皺巴巴的香煙,也不顧血漬,送入嘴邊。

又當著楚喬的面,從袖中取出一卷書,翻開幾頁。

待腳步蹣跚的走出兩步之後,又突然回過頭來,用右手拿起懷裡染血的青絲甲,炫耀似的給楚喬揮了揮。

他被逼著不能介入,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劉如意死去,而無能為力的感受,在這一瞬皆化作滾滾怒氣。

江夏一腳踢在身前,將血泊中的斷腿踢了出去,他站在劉如意身前,低著頭,居高臨下的看著他。

「王六福!你這是何意?」

這一次不是江夏,而是從土行盤挪移過來的外門長老。

「咔」

「多好的機會,真可惜,不愧是墨霜山的天才呢。」

「回山去。」

就如一頭孤狼在咽氣時刻的詛咒。

這一瞬,兩人之前的對立被完全轉換過來。

還敢信一個,不露面,就把你推入絕境的老狐狸嗎?

掉了幾顆牙的嘴部,也有奇癢難忍,那是新牙正在長出來。

你。

王六福甩了甩拂塵,哼了一聲,風輕雲淡的說:

輪的上你一個三代弟子,來指手畫腳?

王仙人打量著江夏那恐怖的左手,說:

楚師兄再次抬起手,這一次手指上跳動靈力,要把這不識好歹的凡人擒住,帶回山中,江夏感覺到風從背後吹來。

他要被同樣受了傷的勝利者吞吃下去,咬碎血骨,汲取血液,把自己這個失敗者嚼碎了咽下去。

一股怒火,在這年輕修士眼中燃燒開。

江夏。

如意兄。

楚喬看著突然現身的王六福,心中也再無一絲身為同門的親近,冷聲說:

但穿在王六福身上,卻綳起來,不見一絲出塵之氣。

看到大腹便便的王六福,正捻著鬍鬚,站在江夏身後。

他豎起左手,指向眼前,大喊到:

不必為我擔心。

人。

弱肉強食的野獸們,都是這麼做的。

「砰」

隨著青光斂去,那精緻的青絲手甲,便被他拿在手中,又扭頭向外,嘴巴活動幾下,啐出一口帶血的口水。

郡城城隍並不答話,他看了一眼江夏的背影,如流沙一般,在夜色的屋檐上散去身形,他該做的事,都已經做完了。

他咳嗽了幾聲,看了一眼神情嚴肅,不露絲毫笑容的楚喬。

「星陣……不是我……弟弟挖到……是洪韜的……陰謀,害你被牽連的人,不是我……劉家,是他!他知道。

「你們!」

他看到了一輪明月在自己眼前翻滾,然後是漫天的星光展開,又像是初次飛行,掌握不好方法的雛鳥。

「城隍爺,還要再攔本修嗎?」

你該叫我師叔,或者王長老。

你以為他在看到你今晚做的一切,看到你的力量之後,他……會允許你繼續活下去嗎?」

先賢所說,讀萬卷書,行萬里路,果真至理名言,也感謝王師叔和江先生的言傳身教,以後若有機會,在下必有報答。」

你可心服?」

但……

「但我還是親自過來了,付出了這些代價,才站在你眼前,把這顆子彈送給你。我是個……挺有儀式感的人。

門中都說你們這一脈跋扈的很,本修今日算是親眼見到了。我外門的人出了事,自然有本修來處置。

「我身上髒的很,怕污了楚師兄這等出塵修士的玉手。」

努力的抬起頭,向前方看。

「喲,又是乖寶寶被欺負了,回家哭著找媽媽的戲碼,嘖嘖,你這還修個什麼仙?叫什麼修士?」

說:

你可知道?

其中還有幾顆斷裂的牙齒。

「我其實有很多方法能殺了你,我甚至不會因此流一滴血。」

江夏擦了擦嘴,低聲痛呼,腎上腺素的效果褪去之後,真實的感官回歸,他疼的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
他永遠不會忘記今夜所見。

從袖中取出一枚丹藥,捏碎蠟封,塞進了江夏嘴裡,葯一入口,當即有股暖流升騰,讓江夏萎靡的精神,一下子清醒起來。

呵呵,你以為……

說完,楚喬一揮手,便化作一道流光,往墨霜山的方向飛掠而去,走到街角的江夏,仰著頭,抽著煙,目送他離開。

「我早看這條胳膊不順眼了,這次正好省的麻煩。」

他舒暢的舒了口煙氣,說:

清風流動,銳利如刀,在劉如意腦袋爆開的屍體後,在低著頭的江夏身後,一身白衣的楚喬已站在那裡。

他回答說:

「三天前。」

「沒有,我一個小輩,哪敢有?」

在幾輪翻滾之後,便狼狽的一頭砸在廢墟里。

江夏的身體搖晃了一下,又將打空子彈的槍,插回腰間,伸出右手,在劉如意的滿是鮮血的右手上使勁一抽。

「墨霜山外門弟子江夏,於鳳陽郡城,殘殺同門師兄劉如意,雖身為凡人,亦要帶回墨霜山中,請長輩處置!」

施施然說:

「跟我走吧。」

一聲槍響,將一切終結。

他說:

「本修名諱也是你這小輩叫的?

在月光雲端處,他將已經攥拳攥的青白的左手負於身後,像平日那邊瀟灑的,向下喊到:

「不必了。」

又一次仙術挪移,王六福出現在江夏身邊。

江夏搖晃了一下身體,他感覺到了從體內湧出的虛弱,但持槍的右手很穩,槍口斜向下,他看著瀕死的劉如意。

我不是像你這樣渴望改變的人。

他並不感謝江夏。

你就是下一個我!」

他走的也踉蹌。

塵土濺了起來。

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。

楚師兄,呃,不,楚仙人以後一定能修仙成功,出人頭地的。」

他要把自己消化掉,再生出新的跋扈力量。

他以最後的力量,以乾澀模糊的聲音,對江夏說:

「外門弟子規第三條,身為墨霜山外門弟子,須謹遵當地凡塵戒律王法,私下毆鬥,失手殺人,當廢去修行,逐出外門,永不收錄。

劉如意的眼睛裡儘是血光,讓他再次睜開眼睛時,眼前的整個世界,似乎都被籠罩了一層血紅色的光。

「你無比渴望著成為他們的一員,才會被那些人上人們利用到缺點,但我不一樣,我不向他們索取任何東西。

左輪槍的擊錘被扳下,染血的手指,扣在扳機上。

可恨!

再將犯事者,交由當地官府衙門,以王法條例,秉公執法!

大概是迴光返照。

他的呼吸在快速減弱,就算江夏不開槍,再過幾秒,他也會死。

楚喬的手,又一次被打開。

「沒規矩!」

身前是一條熟悉的腿。

「總之,王仙人,合作愉快。」

像極了一頭在死戰中失敗,將要斷氣的野獸。

江夏也看了一眼已完全失去知覺的左臂,他聳了聳肩,將煙蒂取下,丟在地面,隨口說道:

若再被本修知道,你有傷人之舉,本修決不輕饒!

儘管他剛才「欣賞」了一場讓他並不平靜的角斗。

楚喬這個天才年輕人,頓時被王六福的陰陽怪氣激怒了。

還有散碎的東西砸在眼前。

它已經準備好,再來一次「釣魚執法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