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5章 斬首

正文卷

第125章 斬首

問,趙三元最欣賞李冬至哪一方面?

答,公器私用。

比如挪了點建政司的款子,讓兩位老弟下榻1912大酒店。

它始建於清末,民國元年開業,可以說橫跨了兩個時代,乃東四省第一個安裝民用電梯的上流銷金窟,關內關外都鼎鼎有名,往來的富商政要和各國領事武官都喜歡到這裡享受腐敗。

不說是雕樑畫棟吧,至少是金碧輝煌了,到處都彰顯著上流味道。

兩人的房間在三樓的走廊角落,偏僻是稍微偏僻了些,但風景好,能看到兩條街景。

躺在軟軟的大床上,趙三元感覺骨頭都酥了,跟睡火炕完全倆感覺,他抱著枕頭滾來滾去爽的不亦樂乎。

康木昂泡在落地窗邊的金屬浴缸里,瞧見窗台上有個渾圓的大瓶子後來了興趣,奈何寫的都是洋文也看不出個所以然。

「好像沒啥味兒啊?」

喝了幾口後大失所望,便將酒瓶子放了回去。

他並不知道酒水名叫Spirytus,更不知道洋人給它起了個外號叫做生命之水。

酒精度高達96%,口感非常接近水,雖然冷不丁喝幾口幾乎察覺不出異樣,但上頭是真的上頭,很快舌頭就有點捋不直了。

趙三元摸了摸肚皮,「之前老李說過這飯店十二個時辰都提供食物吧?我有點餓了,老康你吃不吃?」

康木昂覺得胃裡越來越火辣辣的疼,想吃點東西壓一壓,「必、必須得整點啊,大酒店的飯菜我還沒吃過,你說上流社會的人頓頓都吃啥?」

「上流社會咋地?還能吃出花來啊,頂多頓頓小雞燉蘑菇。」

「你就吹吧。」

事實上,上流社會並不怎麼吃小雞燉蘑菇,等餐車推到房間時,送來的都是西點和西餐,中式的一樣都沒有。

倆人坐在餐桌前舞刀弄叉,費了半天勁也沒吃幾口,最後選擇直接上手,等填飽肚子後已經到了後半夜,街上看不到幾個行人。

正當趙三元準備去大浴缸里爽爽的時候,窗外遠方突然傳來慘叫聲!

在深夜裡極為明顯,但距離1912大酒店應該有些距離。

「咋回事?」康木昂推開落地窗走進陽台,依稀能看到街道盡頭的小西門輪廓。

沒過多久,就看到不少巡夜的巡警向小西門方向趕去,大冷天的還要出夜勤肯定都氣的罵娘,不過眼下時局沒誰敢偷懶,否則就是觸大帥的眉頭。

趙三元渾不在意,美滋滋的泡在浴缸里,「林子大了啥鳥都有,更何況是奉天城了,估計是搶劫啊盜竊啥的沒什麼看頭。」

老話說得好,多大屁股穿多大褲衩。

等去巨流河為亡魂超度後,這趟奉天城的活就算結了,之後回茶樓過舒坦日子,啥時候鐵路工程隊復工,啥時候再跟隊即可。

所以趙三元絲毫不想被牽扯到任何事件當中,能避就避,甚至連熱鬧都不看。

「三元三元!伱看巡警咋都嗚嗷的跑回來了啊?」康木昂連連催促著。

今夜的月光雖然暗淡,不過街道上的路燈還是提供了些能見度,康木昂看到剛剛沖向小西門的那些巡警們以更快的速度跑了回來。

個頂個哭爹喊娘的,棉鞋甩丟了都顧不上去撿,只恨爹娘少生幾條腿。

趙三元挖苦道:「你洋酒喝多了吧?這世道能把巡警嚇跑的只有軍隊,還能是關內哪路狠人打過來了不成?」

砰——

砰砰——

槍聲不斷!

速度稍微慢點的巡警都慌亂著對身後黑暗連續開槍,也不知道瞄沒瞄準。

「槍聲?難道真是關內哪路狠人打過來了?」吃瓜歸吃瓜,康木昂也不傻,聽到槍聲後立馬閃回房間,避免誤中流彈。

等躲進來後才明白根本武裝衝突,因為那些逃跑巡警喊的話非常清晰透徹。

「鬼,鬼啊——」

「他媽的到底啥鬼東西啊?」

「快去總署要支援!」

「總署個屁,通知駐守奉天城內的衛隊旅!」

「拉炮!必須把炮拉過來!」

鬧出這麼大的動靜,沿街商鋪和住戶有不少都被吵醒,要知道奉天城的大街上已經好久沒有出現過槍聲,上次街頭放槍還是大帥被滿旗遺老遺少刺殺的時候。

見勢不妙,趙三元光著屁股衝到床邊,將隨身攜帶的M1912霰彈槍抄出來,這大寶貝極受趙三元的喜愛,用途廣泛威力強大,是以理服人鬼的代名詞。

什麼是理?

理就是我用的是16.83×69.85毫米口徑彈藥。

喂裝逼人吃鐵鉛彈!

喂裝逼鬼吃硃砂彈!

「老康你戴眼鏡看得更清,發現是咋回事了沒?」

「我這是眼鏡不是望遠鏡啊,太遠了真看不清」康木昂表示無奈,內心還有一句話沒有說出來。

自從藥王谷一戰後,自己的眼神兒越來越差了,回頭得重新配一副眼鏡,其中原因大概跟老劉聾一隻耳朵差不多,但沒有他那麼嚴重。

夜空中逐漸飄下飛雪。

直到拂曉,街頭的混亂聲才漸漸小了去。

有道是好事不出門,壞事傳千里。

當雞鳴之後,有關小西門的邪乎事開始傳播的越來越快,各種版本的謠言滿天飛。

有說是郭松嶺化為厲鬼來報仇的;也有的說是最近死的人太多觸怒了神仙降罰的;更有甚者說是小鬼子下的邪法。

敲門聲響起。

李冬至進門抖了抖肩膀上的雪花時,一眼就瞧見靠坐在床頭上的趙三元,懷裡還抱著把噴子。

「乖乖!這擱哪整的啊?奉軍體系里都極為少見的稀罕物!」

「佛頂珠從花旗國駐奉天武官的手裡高價買的,一把槍而已不重要,老李你先說說知不知道外邊到底發生了啥?」

作為奉省高官,李冬至的消息肯定比常人更靈通。

從他風塵僕僕的模樣看,最少知道點內幕。

「邊吃邊說,給你們帶的牛庄餡餅,剛出爐的。」李冬至來時想到或許兩位老弟吃不慣酒店裡的西餐,所以路過路邊攤時賣了些早點,從小事中就能發現他對兩位老弟有多麼上心,「具體情況還不知道,不過我從衛隊旅的朋友口中打聽到了點情況,但還不知真假。」

「事發地在小西門附近的官辦停屍房,昨夜丑時左右好像有一具或多具屍體突然動了起來殺死兩個更夫,場面極其血腥,有個路過的酒蒙子看到後直接被嚇得醒了酒撒丫子狂奔,幸好他遇到了一支巡警。」

「夜色太暗,也不知是倆巡警平日里囂張慣了還是咋地,直接到晃悠的屍體前問話,結果可想而知直接被幹掉,其餘趕來增援的巡警開槍射擊也沒用,根本打不死屍體,或是說屍體本來就是死的,尋常武器對它沒用。」

「之後衛隊旅調了一個加強排支援,可屍體早就消失不見,誰也不知道它跑到了哪裡去,事情鬧的有些大,還是在眼下的節骨眼上,上邊聞訊後立刻下令封鎖消息,老百姓的揣測是攔不住的,但官方不允許給任何說法更不允許登報。」

趙三元和康木昂對視一眼。

還真有邪乎事?

屍體起棺害人並非傳說,在場三人都是李家老宅驚悚一夜的親歷者。

問題是,這種情況需要很多苛刻的條件才會出現,又是在官辦的停屍房裡,按理說不該出問題才對。

趙三元沉吟片刻後問道:「你剛才說一具或多具,意思是不確定到底有多少起棺的屍體?」

李冬至沉重的點了點頭,「沒錯,停屍房裡的屍體少了足足三具。」

嘶——

倒吸涼氣。

三具屍體同時化煞起棺?

要知道官辦停屍房選址都很考究,極陰極煞之地肯定會排除在外,退一萬步講,哪怕這停屍房是上等養屍地,也幾乎不可能直接出現三具屍體起棺的情況。

這裡邊肯定還有別的事!

康木昂對屍體生前身份更加感興趣,「老李,消失的屍體在停屍房放了幾天?生前都是什麼人?」

可能問題比較敏感,李冬至拉了拉椅子坐到兩人身前,小聲道:「還能是啥?最近被砍頭斬首的逆黨啊,行刑地就在小西門附近,親屬收屍的規矩是必須在行刑後三天,沒人收屍的三天後火化,跑掉的三具屬於昨天剛被斬首,這也是我早早來找你們的原因之一。」

「啥原因?」

「最後一批刑犯在今天午時處斬,二位老弟是行家,看看小西門那邊到底犯不犯什麼說道。」

死刑,究竟有多少年歷史已經不可考。

人類的發展進程中,無論是哪一個文明都在死刑領域中開創了五花八門的手藝,在弄死人這一方面,人類好像特別有創造力。

隨便一個人都能說出至少七八種古往今來的死刑方式,而死只是一種結果,目的是根本,用各種各樣殘酷的方式殺死罪犯,最大目的自然是為了起到震懾作用。

到了民國元年,絕大多數死刑行刑方式都被廢除。

至少明面上是這樣。

但炎黃多年處於散裝的動蕩狀態,遍地是山頭,所謂的法律肯定做不到絕對的統一。

打個比方,馬家統治的西北除了槍決外,還有活埋、沉塘等,砍頭的更是不在少數,之前袁大腦袋的時候還重新將凌遲拿了出來折磨犯人,完全開歷史倒車。

這些當權者基本都談不上仁義為懷,主打一個恐怖統治。

張大帥仁義么?

談不上。

即便他真的仁義,一個地區統治者也不可能是非黑即白,除了好就是壞,他同樣有雷霆手腕的血腥一面,對不忠者會給予最嚴厲的懲罰。

所以當來到小西門附近的菜市場外時,趙三元並未對民國還有砍頭這種刑罰有多少厭惡。

真要說厭惡的話,是厭惡這操蛋的世道。

都能老婆孩子熱炕頭,吃得飽穿得暖相親相愛沒有紛爭了,也就沒有這些操蛋的事。

亂世啊亂世,人都他媽的快活不起了,鬼怪邪祟還要出來禍禍人。

也不知要到哪一年哪一天,炎黃才能真正的統合起來,老百姓能真正過幾天踏實日子.

午時一刻,奉天城上空陰雲密布,雪勢小了些許。

行刑台周圍漸漸聚集來看熱鬧的老百姓,他們都清楚要處死的要麼是跟隨郭松嶺的人,要麼是在混亂中混水摸魚攪亂秩序的人,所以對被行刑者幾乎不抱有什麼憐憫之心。

隨便在大街上拉個老百姓問怎麼看郭松嶺,在不被槍指著的前提下,十個至少有大半對死去的郭松嶺和其黨羽破口大罵。

一來是唾棄他吃張家的飯砸張家的碗,什麼憂國憂民都是花里胡哨,真要像他自己說的那樣有多麼多麼的不攀權貴,那你天天跟少帥膩歪啥?老老實實在基層不就行了?

不要看說什麼,要看做什麼。

二來這場內耗是整個關外的損失,有不少家庭的男丁在奉軍吃兵餉,稀里糊塗的被卷進來自己打自己人,大過年的辦白事倒了八輩子血霉。

因此,對於這些即將被處以極刑的犯人,老百姓或是來看熱鬧或是來出出氣,只有極少數人心存憐憫。

囚車緩緩靠近,三名犯人被押解到處刑台上,蓬頭垢面的都看不太清長相,大致能看出是二男一女。

監斬官不是別人,正是政務處參事陳振年。

他面色奇差一副心不在焉的德行,連罪狀都沒有當眾朗讀。

這種活屬於吃力不討好,在民國做監斬官都不會落下什麼好名聲。

待熬到午時三刻,陳振年丟出令箭,三名膀大腰圓的劊子手摘掉犯人們的頭套和塞在他們口中的破布團。

人群中的趙三元和康木昂同時微眯雙眼,都看出了怪異的地方。

「老李,這些劊子手從哪找的?」

「呃就是最近找的啊。」

「你沒懂三元的意思,他是問這些劊子手曾經有沒有經驗?是否在前清時期就是劊子手?」

「這個我還真不知道,前清都亡了二十多年了,想找那時候的老劊子手肯定難。」

果然!

聽到老李的話後,兩人立刻意識到某種可能性,只是一時間還沒有確定。

當下能確定的是這三名劊子手的額間靈火看似正常,實則根源火苗極其微弱,印堂如黑雲蓋頂。

如果一個的話或許不必在意,但三個都是這種情況,那絕非巧合。

「嗚——嗚嗚——」

「嗚嗚嗚嗚——」

「嗚嗚——」

沒有預料當中的哭爹喊娘或是破口大罵,三個死刑犯早就被割掉了舌頭。

他們瞪著陳振年的眼神充滿怨恨,幾乎要噴出火來。

三名劊子手將口中烈酒噴在大刀上,時辰已到,揚臂舉刀。

這時,唯一的女犯突然劇烈掙紮起來,說不出半個字的她嘶吼著,瞳孔處留下兩行血淚。

眼中含義不言而喻。

——做鬼也不會放過你!

「斬。」

陳振年一聲令下,三柄大刀斬下。

血雨漫天,身首異處。

三具無頭屍首無力向前栽倒,血如泉涌染紅了處刑台。

至此,最後一批被判以極刑的犯人已被斬首,昭示著嘩變餘波會慢慢消散,奉軍會慢慢恢複元氣,一切都會如往常般有條不紊。

但,一切真的會就此結束?

霎時間,圍觀群眾突然爆發齣劇烈的尖叫與驚愕聲,慌亂逃跑者不計其數!

這些尋常老百姓們看到畢生也無法忘卻的恐怖一幕!

眼前被斬首的那名女犯身體雖倒下,也身首異處,可頭顱並未滾落在地!

墜下後竟在半空中饒了個圈直飛監斬台!

流淌的鮮血像是划出了一道妖異紅綢!

女頭顱狠狠咬在監斬台的桌案,猩紅的雙眼死死瞪著嚇癱了的陳振年。

「我要你死!」

「你們陳家都得死!」

感謝兄弟萌的關心,病情好轉,這幾天奢侈點吃些好的恢複些元氣,應該很快會痊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