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2章 大聰明

正文卷

第172章 大聰明

閱歷,不一定隨著年齡的增長而增長。

有的活到七老八十,閱歷頂多是自家的一畝三分地,財米油鹽。

有的只活了二十年,閱歷卻極其豐富,上到北洋一把手,下到馬匪家的大狼狗,見識廣泛。

事經歷的多了,便會對人和事物有著全新的認知,這玩意兒就跟大數據似的。

所以趙三元簡單歸納了幾點。

人,極度自利,會想方設法的趨吉避凶。

舍小利成大義的人倒是有。

但舍大利成大義的人,鳳毛麟角。

很多都是想讓別人舍利成就自己。

比如趙三元眼前的中年官員就是最明顯的例子,他是當初給陳子凱開仙堂時候,一個吃瓜女群眾的丈夫,聽她老婆說李冬至有個小兄弟神乎其神,便被老婆生拉硬拽過來算命。

從表情上看,這爺們是不信的,滿臉寫著老子是唯物主義戰士。

其實對於這種人,趙三元在茶樓看多了,以主觀看待世界的一切,對不了解的領域,本能的會抗拒,表面特徵是無論說啥,他第一反應就是反駁,甭管對錯,反駁就對了。

「先說生辰八字。」

「光緒十五年八月二十二,子時生人。」丈夫大大方方說出了生辰八字,可在桌底下,老婆的手狠狠拽了他一把,但他無動於衷。

這點小動作非常隱晦,誰也沒有發現。

趙三元微眯著眼掐算著,同時心中將老康噴了百八十遍。

按理說看事這方面老康最拿手。

奈何大清早就被呂秀才拉去藥材鋪子,說是有幾樣是老康非常想得到的法器材料。

咱也不懂啥法器材料需要到藥材鋪子。

只知道沒了老康,自己就得跟流水線似的給人算命。

說來也是,老李你到底有多少朋友?

這特么的也太多了吧!

李家小院里到處都是人!

院中臨時擺放的長桌旁,趙三元無奈翻了翻白眼。

「三元叔,吃梨~」

李豆苗熟練的鑽進趙三元的懷裡。

自從當初李家老宅的驚魂一夜之後,這小丫頭就特別親近趙三元,有好東西總會第一時間分享。

罷了罷了。

看在豆苗侄女的面子上,今天就受點累吧。

正想吃口南果梨潤潤嗓子,豈料有隻手速度更快。

可在常人眼中,趙三元手上的梨分毫未動,也沒有其它的手來拿梨。

「呦呵,現在你小子名氣都這麼大了?我還以為來提親的把門檻都要踏破咯。」

聽著熟悉的聲音,趙三元都懶得回頭看。

因為自家跟弟子搶東西吃的,也就那一位。

「六大爺,您禁閉時限到了?」

來仙兒正是四大護法之一的黃小六,想當初捆竅上身造成了一百多傷殘後,便被掌堂大教主給教育了一波,算算時間得有一年左右,關的時間真不少。

「可不?」黃小六搖頭晃腦,依舊是那般玩世不恭的洒脫摸樣,最離譜的是它不知從哪搞來一副圓框黑墨鏡,再加上細長的八字鬍,簡直跟天橋下拉二胡的一模一樣。

一人一仙打著心通,常人根本發現不了。

但奇怪的是,李豆苗這丫頭滿眼好奇的看著黃小六,明顯是發現了這位大黃仙。

黃小六頻頻稱奇,「這小丫頭可以啊,一般來說她這般年歲早就閉合了天生的陰眼,難道是個好苗子?」

顧名思義,陰眼就是除了一雙陽眼外的另一隻眼睛。

大部分孩子會隨著年齡的增長閉合陰眼,快則一兩歲,慢則五六歲,如果到了十歲之後還沒閉合,那可有的受了,總能看到髒東西,會給生活帶來極大困擾。

如趙三元這種,便是陰眼沒有閉合,它豎在額間靈火之下。

而稱其為陰眼只是一種抽象的概念,因為兩個都有陰眼的人也無法看到彼此的陰眼,它無實物虛,說白了就是種被動技能。

與一雙陽眼結合,便是俗稱的陰陽眼了。

趙三元內心嘆了口氣,大致將事情經過說了一遍。

因李豆苗當初被各種邪術針對,為了救她,使了斷線結心擋了一災,此法雖然精妙,可有個副作用,李豆苗無法再自然閉合陰眼,除非是那個裝著銅心的護身符被銷毀,但這樣一來,李豆苗非死即殘。

「這麼熱鬧?」

黃小六追悔莫及,竟然錯過了好幾場大戲,早知道的話當初在工程隊就不捆竅了。

嘖嘖~

怪不得前段時間聽說常羅觀受傷休養,原來是鬥了濫五猖兵馬。

「大師,有結果了么?」

見趙三元雙眼愣神,這對算命的夫婦自然著急,尤其是丈夫,他伸出手掌在趙三元面前晃了晃。

同時暗想這是啥大師啊?

至於算這麼久?

記得之前那位江妙師算的可快了。

趙三元微微皺眉。

倒不是煩對方的態度,畢竟自己在跟六大爺打著心通嘮嗑。

問題是,按照八字批出來的東西,跟這個人的氣質很是不同,跟前門樓子和胯骨軸子似的。

「假的。」黃小六吹了口仙氣,在手中變化出個黃鼠狼娃娃,樂呵呵逗著李豆苗,「這癟犢子沒給你報正確的生辰八字,玩伱呢懂不懂?」

趙三元恍然大悟。

媽了個巴子的怪不得總覺得不對勁。

合著是假的?

今天來看事的非富即貴,院子里的人都將目光匯聚而來。

只是誰也沒料到,這人會給假的生辰八字。

要知道能進李家門檻的,光批八字的費用就是五十塊大洋,絕對是高價中的高價了。

可花了大價錢,卻給出假的八字,腦袋絕對有屁。

別意外。

社會上這種大聰明絕對不少。

給個錯誤信息,然後讓師傅去看。

如果說錯了,他立刻高潮,跳著腳喊著我說的對吧?世上根本沒有啥玄學,算命的都是江湖騙子。

卻不想根本沒有給出正確的生辰八字。

花錢是來問事的,是來解決事的,而不是當領導來視察的。

試問一位師傅算的準不準,跟你有個屁的關係啊?

花錢只是為了滿足病態心理,殊不知在真正的高人眼裡,跟個傻屌無異。

誠然,八字是一個人的根本,是一個人今生的大致脈絡,是一個人前世因果的延續,非常的全面。

但有的人,無需批八字也能講個人從嗓子疼看到腚眼,比如有厲害老仙兒的頂香弟子。

即便給出的是假八字,這種弟子也會批算的九八不離十,亦或是直接告訴弟子這人腦子有大病,不跟他一般見識,換下一個就好。

然而黃小六是誰?

比起趙三元還睚眥必報的大黃仙,它能忍了這個?

跟特么誰倆嘚瑟?

「你等著,我去問本地城隍的左右游神,千萬別讓他跑了啊!」黃小六化為淡煙消失不見。

趙三元微微頷首,隨即看向眼前的男人。

四目相對。

僅僅幾秒過後對方就錯開眼神,略顯閃躲。

「老李!」趙三元大喊一聲。

「哎!在這呢在這呢!」

李冬至從正堂里小跑出來,他之前見來客太多,便帶著許多朋友喝茶,心中感謝三元老弟給面子的同時,也暗自祈禱千萬別有人不長眼惹毛了這小子。

現在聽到他一吆喝哪裡敢怠慢?連忙跑出來查看情況。

「咋了老弟?」

趙三元指了指對面的男人,「你跟他關係近不近?」

「這」李冬至有些尷尬。

其實兩人工作上沒有多少交際,完全是兩人的老婆關係不錯。

「還行吧」

趙三元立刻會意。

懂了。

就是不用留面子的關係。

隨即直接把話當著所有人的面點明。

「也是,正經朋友肯定不會給我假八字讓我算,老李,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不抽他,但以後還是少跟這種人打交道的好。」

當眾處刑!

吃瓜群眾們都連連驚愕。

假八字?

什麼意思?

老砸場子的?

可今天能進門檻的,都是跟李家關係不錯的人,就算不信這方面,也沒必要讓小師傅難辦吧?

這對夫婦頓時臉色發白。

因為剛才丈夫給出錯誤八字時,老婆就拉了他一把,但又不好明說,為了面子,只能將錯就錯。

現在被一語道破,恨不得腳趾扣地。

當然,只是老婆這樣。

之前說了,這種大聰明會以主觀看待世界的一切,生活上無論是閑嘮嗑還是工作中,只要是不同意見肯定會第一時間反駁,哪怕他知道對方是對的也要反駁,從而彰顯他是眾人皆醉自獨醒。

領導的意見除外。

「笑、笑話!你咋證明我給的八字是假的?算不出就算不出,別扯沒用的,你就是個大忽悠,是個江湖騙子,這世界上根本就沒有窺探命運這一說!」男人為了掩蓋尷尬,扯著脖子大聲嚷嚷。

其實如果不被點破的話,他也沒必要搞的如此針鋒相對。

但事已至此,必須要將趙三元貶低得一文不值,面子才能保住。

最不濟相當於花點錢,給自己包裝成摒除糟粕的打假先鋒。

趙三元面色如常。

癥狀都對上了。

他果然是個大聰明。

一旁的李冬至連連翻著白眼,沒料到是這麼個場面。

得。

又是個不長眼的。

以前也沒發現他還有這一面啊。

恰逢此時,黃小六去而復返,彰顯出黃家報馬仙的辦事效率有多快。

它繼續逗著李豆苗,同時給趙三元打著心通,相關信息非常全面,可以說將眼前的癟犢子從娘胎里到現在的事全給扒了出來。

「別讓你六大爺白忙活一趟,我就一個宗旨,讓這癟犢子徹底後悔做人。」

被黃小六惦記上,堪稱祖墳炸了的好運氣。

自己找罪受,怪不得別人。

「現在哦度民國了,我們要摒棄糟粕,擁抱科學,世上哪有啥——」

啪!

一聲脆響打斷了男人的浮誇表演。

趙三元放下鎮尺後,直接開門見山提高音量。

「說專業的你也聽不懂,聽結論吧。」

「你四代單傳,上無高堂下無子嗣,大煙抽多了掉了兩顆後槽牙,嗜酒如命,爛賭成性。」

「為了有後,你在外邊養了七年小的,而且不止一個,半年不懷種就換,都說買賣不成仁義在,你卻摳摳搜搜,變著法剋扣答應好的報酬,因你有官身,那些姑娘們只能忍氣吞聲。」

「你的摳門體現在方方面面,簡單來說,除了你自己花錢,比如抽大煙喝大酒嫖大娼,你對親人朋友都是極致的摳門,老婆一年都不見得填件新衣服。」

說到這裡,婆娘頓時眼眶通紅,過年後的無數委屈如排山倒海。

准啊!

太准了!

這沒良心的惡癖數不勝數,除了不殺人放火,基本啥都干。

而且非常摳門,府里正常要用七八個下人才能維持運轉,可他只雇三個。

干不過來咋辦?

當然是女主人幹了!

就連飯鍋里的隔夜老鍋巴都不能扔!

可他是真摳門么?

並不是。

對自己花錢那是連眉頭就不眨。

至於養小的,這事就非常隱秘了,外人根本不得而知,更沒有跟李冬至提起過,所以不會是李冬至提前跟趙三元通了氣。

婆娘又委屈又感嘆。

丈夫就傻眼了。

他以為自己給出錯誤的八字,即便這高人真能算的准,自己也不虧。

但誰能料到這麼准!

不會是被暗中調查了吧?

還是老婆啥時候跟老李媳婦兒說漏嘴過?

正當兩口子各自懵逼時,趙三元的表演還在繼續。

「大惡雖無,小惡不斷,爛屁股事做得久了自然要反到你的身體上,生不出孩子就對了,不是女人不行,是你不行,你腎氣衰竭,尿頻便血,用現在的話說,你得了尿毒症。」

!!!

丈夫大驚失色,被嚇得連退好幾步,滿眼的不可置信。

且不說沒子嗣的原因是啥。

單單尿毒症這一點,就已經足夠震撼。

因為檢查出尿毒症根本沒沒過多久,時夏天時去帝都公幹,因為官員檢查身體給報銷,所以才檢查了一波,然後就被查出了尿毒症。

可這件事連自己老婆都沒告訴,完全當做是庸醫誤診罷了。

然而現在被趙三元點了出來,性質就不同了。

當下年月得了尿毒症,絕對是個富貴病,也幾乎等同於絕症。

想到關鍵處,他哪還敢繼續做杠精,是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撲到桌面前,面色焦急。

「大師!大師您千萬別跟我一般見識,我可能是記錯了自己的生日,真不是懷疑大師您啊,實話實說我平常最信命了,幸好老天有眼讓我遇到了大師您啊,還請看在李冬至的份上給我指條明路。」

趙三元挑了挑眉,輕笑道:「信了?」

丈夫連連點頭,鼓起諂媚又不失尷尬的表情,「瞧大師您說的,我也從來沒懷疑過您。」

周圍吃瓜群眾連連鄙視。

早知現在何必當初?

能好好的偏不,非要惹人家小師傅。

「信就行,但我還沒算完,等算完再說,對了,你是負責管貿易倉庫的吧?」

丈夫點頭稱是,這個崗位幹了七八年,一直沒機會往上再提提。

豈料這句詢問是趙三元有意挖的大坑,這個坑也讓其後悔終生。

「不錯不錯是個肥差,言歸正傳,你命里佔了兩天奸一天權,腦子絕對夠用,知道細水長流的道理,每次中飽私囊的貨品數量都不多,一直沒有露出馬腳,我雖不知道究竟順走了多少東西,但大概價格還是能給你估出來的,嗯.你七八年以來,在老帥身上白嫖了七八萬大洋,也不知老帥要是知道自己稀里糊塗被人一年嫖一萬,該是個啥表情。」

???

全場鴉雀無聲。

死一般的寂靜。

除了趙三元和懷裡的李豆苗外,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