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7章 給孩子的

正文卷

第197章 給孩子的

「記得啊,你當時發高燒,我還用你腦門煎鳥蛋來著。」

小時候的七星山裡能有啥玩的?

即便學的是玄門術法,可脫不了孩童心性。

好不容易碰到年紀沒差太多但一樣沙雕的小子,恨不得當場結義,只要有時間肯定得一起瘋玩,得虧那年頭深山老林的沒有被開發,不然還真不夠這哥倆折騰的,山裡的傻狍子看到他倆都得繞道走,真惹不起。

硬要說遺憾的話,或許是老康那時候身體太差,再趕上骨架子小,很多時候都是趙三元背著他滿山跑,

但眾所周知,小孩子一旦散養,真指不定發生啥事。

那天他們去山澗下邊玩,不料遇上大雨滂沱,迴路被封死,小哥倆只能等待救援。

聽著是最佳損友,事實上年幼的趙三元將老康照顧的無微不至,後者發了高燒渾身抖個不停,煎的鳥蛋也是給他吃的。

可趙三元並不知道疾風病究竟有多可怕。

為了降體溫,首次解開了老康身上的繃帶.

當被莫聞山找到時,哥倆幾乎都命懸一線。

尤其是趙三元,皮膚潰爛毛髮脫落,神經受損肌肉萎縮。

疾風病!

那次是哥倆最後在一起,之後再見面就是在工程隊了。

「我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兩天之後,師父說你就是門中的另一個弟子,但不能再見面了,伱被傳染了疾風病危在旦夕,那回我是第一次看到師父懊惱的樣子,可木已成舟,我今生最後悔的就是那天非要拉著你去山澗玩。」

趙三元揉了揉太陽穴,「之後你為啥沒來找我?病又是怎麼好的?」

老康低眉垂首,「師父說我的病比想像當中還要嚴重,他已經做到了極致,但想要根治就需要去趟西南苗疆,本來我是不願意去的,但他老人家忽悠我說你也在那邊,我當然不敢耽擱立刻啟程,怎料你根本不在苗寨,再加上幫我治病的大巫祝本事高強,任憑我如何逃走都會給我抓回來。」

那年頭想從東北去大西南是要跨越千山萬水,不是誰都有命能走完全程,更何況一來一回要耗費太多時間。

等老康的疾風病徹底被根治後,大巫祝不再強留,言明已不欠你師父的人情,老康拜謝後啟程回家。

只是時光荏苒,物是人非,回到山上的時候,老康尋遍周圍山頭,師父和三元都消失不見,只留下落滿灰塵的茅草屋。

近乎崩潰。

爹娘死去後,最重要的兩個親人也消失不見,打擊過於巨大,若非是連卜幾百次的卦象都顯示趙三元未死,老康真有可能萬念俱灰。

之後他遵著卦象四處尋找,期間來到了鐵路工程隊。

當時趙三元沒認出老康,是因為印象里他渾身都纏繃帶,唯一看清他的臉是在山澗落難的時候,可得重度疾風病的人幾乎面目全非,說難聽了惡鬼都比他眉清目秀,自是認不出來。

而趙三元被傳染之後也容貌大改,聲音粗獷,再加上哥倆多年未見,一時間沒有辨別的出。

還是在逆走黃泉的時候,老康為了救三元孤身犯險,從彼岸花幻境里看到了三元小時候的摸樣,自此才徹底明白過來。

「你是覺得差點害死我,心中有愧?」

「.或許吧,我想著走一步看一步,等合適的事迹再與你坦白。」

趙三元緩緩呼出一口氣。

聽著想法不太正常,但確實情有可原,換做自己恐怕也會這般做,實在是彼此感情太深厚。

那次被感染疾風病,自己整整在床上躺了四年,也是師父寸步未離的四年。

萬幸的是師父確實厲害,在抗生素沒有普及之前,疾風病就是絕症,哪怕位高權重家財萬貫也沒用,能被治癒的簡直是祖墳爆炸的好運氣。

而趙三元被救治的非常及時,否則惡化下去的話,小命必然不保,可即便如此也耗費了四年時間,別看老康得重度疾風病許多年,可無論是體質還是命格都比趙三元要硬,八字更硬。

也側面印證了當時在藥王谷逆走黃泉歸來時,老康下針為啥那般猶豫,首次失敗後恨不得當場自盡。

從這點去想,便能理解老康的心理。

真正體會過刻骨銘心的別離失去,會特別特別敏感。

「嗯?坦白啥?」

呂秀才悠悠轉醒,他迷迷糊糊的看著倆兄弟,一時間覺得氣氛有些微妙。

自己醒的好像不太是時候啊。

老康恨不得上前給秀才嘴幾個,暗想你小子醒的真是時候,不然得被三元的眼神活活瞪麻。

「沒啥沒啥,其實都是陳芝麻爛穀子的事,你想聽?你想聽是吧?你肯定是想聽,話說當年七星山上」

也不等呂秀才回答,老康直接打開話匣子噼里啪啦的講述往事,一來是跟兄弟坦白,二來是想堵住三元的嘴不讓他發飆。

反正都露餡了,早晚都得說。

呂秀才本就虛弱,卻被硬拉著嘮家常,一時間身心俱疲。

可聽到那位高人竟然是倆兄弟的共同師父後,他差點把眼珠子瞪出來。

「啥!?」

「那老爺子是你倆的師父?」

「開啥玩笑!」

「他會的也忒多了吧?別的咱不說啊,就說那一手掌心雷,天師府怎麼可能外傳?還有最後用出的凌空一指,我根本沒看懂是啥東西啊,這還不算劾召萬神和沒現身的老仙兒!」

不怪呂秀才激動。

其實趙三元和康木昂也懵逼。

原先師父在心中已經是一等一的存在,可哥倆相認後,已經難以想像師父到底有多強。

「所以來看看你後,我和老康得馬上去東大一趟,師父說不能繼續看大門了,至於這這那那的問題,今晚有的是時間嘮。」

老康也點了點頭,「既然團聚了,以後該如何行事都得聽他老人家的,秀才你好好養傷,我估計出了正月你就能下地走動了。」

「別啊哥!」呂秀才急得都快哭了,「我真求求了,無論今夜你們在哪嘮,千萬千萬把我也帶上,跟小孩一桌就行,我真的不想錯過啊!」

在見識到莫聞山的能耐後,呂秀才哪能不清楚這位絕對是高手高手高高手,自己昏迷倒也罷了,醒都醒了必須得去旁聽,因為說不定高人隨意的一句話便能讓人受益匪淺。

趙三元又好氣又好笑,你說你都這德行了還湊啥熱鬧啊?

但拒絕肯定是沒法拒絕的,呂秀才是為自己擋了一劍才身受重傷。

「行吧,正好我弄來兩盒嗎啡,到時候你要是齜牙咧嘴鬧著要回家,老子上去就是一針。」

安撫好呂秀才後,哥倆動身前往東大。

又不是啥深仇大恨,話說開了之後心裡都敞亮了許多。

無論是誰,都會為彼此著想,雖然彎彎繞繞了一段時間,但結果終究是好的,來日方長。

趙三元的腳步輕快,想著今年可算能過個團圓年了,得好好樂呵樂呵。

當然,等把師父安頓好後必須打破砂鍋問到底,心頭有太多的謎團沒有解開。

但話又說回來,老康和三元內心是比較忐忑的,哥倆都好說,就怕師父再起幺蛾子。

實在是小時候被莫聞山各種忽悠怕了,三天兩頭不著家是常態,說好今晚包餃子,可能莫聞山直接就消失好幾個月才回來。

師父的鬼,騙人的嘴,哥倆基本上是從小被忽悠到大。

「你說師父會不會又偷摸跑了.」

「當我傻啊?我特意讓小李子幫我看著點,現在有兩個班的兵力看著老頭。」

說話間,兩人來到了東大校門外。

然而現實完全超乎想像。

老康吞了吞口水,小聲道:「三元,咱們奉軍軍制一個班是多少人啊.」

「不太清楚,反正不超過十個.」趙三元頭皮發麻。

今日是周天,雖說炎黃並沒有普及周末的概念,但高級學府周末肯定是放假的,按理說應該會有不少學生進進出出才對。

可現在的場面是,整個校門口都被戒嚴,長槍短炮的,校門口裡里外外的士兵得有二三百人。

特么的小李子就是個連長啊,他把弟兄都拉來也不夠。

咋回事?

突然軍管是幾個意思?

哪個大軍管不要碧蓮來找姨太太了?

趙三元甩了甩頭,花里胡哨的跟自己都沒關係,把老頭帶走就成,其餘的你們愛幹啥幹啥。

「站住!你——」

啪!

有個哨兵剛端起長槍阻攔哥倆,就被一旁的班長照著腦殼一巴掌。

「看準了再叭叭!」

隨即面色嚴肅的對著哥倆敬禮。

戴眼鏡的小油頭。

花布丁的雞窩頭。

是了,沒錯。

「下邊的弟兄不長眼還望見諒,司令在傳達室內,二位請。」

趙三元和老康面面相覷。

司令?

在奉天城的地界上,能被稱呼為司令的絕對鳳毛麟角。

還沒等走到傳達室便聽裡邊傳來豪氣爽朗的笑聲。

「老哥說話還是這麼趕趟啊,當年一別,兄弟我是年年找,月月找,誰能想到你竟然在這裡看大門,屈大才了啊!」

一空濃重的奉北地區口音,應該是昌圖開原那一帶的。

「其實就幹了半年左右,掙點酒錢。」

「外道了!外道了不是?想喝酒老哥你去黑省找我啊,啥仙釀都得可著你先來,還有老毛子的大洋馬?回頭我必須給你整幾個伺候伺候。」

「快拉屁倒吧,大洋馬?我這歲數連特么驢都上不去,再說再說。」莫聞山一臉不耐煩,等瞧見倆徒弟進來後立馬站起身來,「還愣著?趕緊把東西收拾收拾,咱撤托。」

兩個消息。

好消息是師父沒有再玩消失,牆角下有些提前收拾好的行李包裹。

壞消息是,嘮嗑的真是個司令,東三省邊防總司令,黑省督軍,張大帥的拜把子二哥,吳俊生吳大舌頭。

本來吧,彼此之間沒啥交集,連見都沒見過。

但尷尬就尷尬在,之前哥幾個用的身份是吳大舌頭的遠方侄子。

現在正主出場,確實讓人始料不及。

「呦呵~你們就是我素未謀面的好大侄吧?來來來,快讓你吳叔瞅瞅。」

吳俊生面相不能說是肥頭大耳吧,至少也是滿臉橫肉,天生一副土匪相,人高馬大的再加上一身戎裝,比張大帥看著更像是一方諸侯。

他為啥對小哥倆如此客氣?

當然是看在莫聞山的面子上。

「見過吳司令。」

吳大舌頭紅光滿面,「哎~都自家人別客氣,叔這回來的急也沒帶啥東西,那個誰!」

「到!」副官大踏步進門。

「拿十張票子過來。」

副官頓時尷尬的不行,他明白司令口中的票子,打底一萬銀元起步。

要說關外誰最富,吳大舌頭絕對是頭把交椅,可問題是他花錢大手大腳慣了,這次來東大又是臨時起意,副官沒來得及去分號賬上取錢,手裡就省點零碎。

「呃要不司令您和三位貴客稍後,卑職去取錢?」

「放你娘的羅圈屁!」吳大舌頭拍案而起,氣的咬牙切齒。

關鍵時刻拿不出錢,這不是打我老吳的臉么?

「去!把警衛連里的機關槍都收了!送給我兩位大侄兒當見面禮!」

啥叫豪橫?

這就叫豪橫?

啥叫腐敗?

這就叫腐敗。

吳大舌頭為了走個面子,甚至能下達這種命令,也非常符合他的風格,喝兵血倒賣軍火早就是家常便飯。

而有莫聞山在,倆徒弟肯定不敢說話,只能是當師父的開口。

「真用不上,別麻煩了」

「哎呀客氣啥,給孩子的!」

哥倆差點沒笑噴。

誰家寶寶用這玩意兒啊?

莫聞山知道這場面不能拂了吳大舌頭的面子,便無奈答應下來,只想趕緊脫身。

見此情形,吳大舌頭果然感覺面上有光,他大笑著拍了拍小哥倆的肩膀。

「原本我是來看老帥的,半道聽說有人打著我老吳的幌子在東大招搖撞騙,說是我侄子,心想我哪有啥侄子啊?肯定是誰他娘的招搖撞騙給我老吳抹黑,等到了一看發現沒毛病!老哥的徒弟可不就是我好大侄兒么?以後碰到啥難事就提我名號,看誰敢欺負我好大侄!」

趙三元和老康滿臉黑線。

估計老帥沒透露其中的彎彎繞繞,否則以吳司令看似憨憨實則油滑的性子,要知道哥倆有老帥做靠山,肯定不能說出這等僭越的話來。

提你?

咱可怕被鄉親們戳脊梁骨。

「老哥,我中午得去帥府跟老帥搓麻將,等回頭有空了咱再聚,先走了啊!」吳大舌頭美滋滋的離開傳達室,心情顯然非常不錯。

等這幫兵爺離開後,曾經莫聞山手底下的小弟們才敢露頭相送,依依惜別,這送顆酸菜,那送點大棗,比吳大舌頭送的機關槍要有情有義的多。

但無論是看大門的還是小哥倆,都疑惑莫聞山和吳司令究竟有多深的交情。

至於這麼巴結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