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4章 臉

正文卷

第234章 臉

老祖宗說,畫人畫虎難畫骨,知人知面不知心。

老祖宗也說人心隔肚皮,在皮囊以下難以辨清出本質,很多時候你以為他是青雲志,其實裝的是殺人刀。

人尚且如此,邪祟陰煞那就更不用說了。

丹彩樓中的畫皮鬼是最好的例子。

沒扒皮前好看吧?妖嬈吧?勾人兒吧?

等扒了皮之後的模樣,絕對挑戰你對醜惡的極限認知。

趙三元自問見過不少鬼東西,地府的一些奇形怪狀的鬼差夠嚇人的吧?卻真比不過畫皮鬼的真身。

按脾氣,他肯定要立馬將這鬼東西給幹掉,但老劉的話讓他醒悟過來,不能操之過急。

從進入鸞鳴閣開始,怪事一件接一件,每當自己以為快要接近真相時卻總冒出來新的問題,一團亂麻。

大城市的水都這麼深?

窯子里都藏個強大的惡鬼。

也不知曾經花重金天價進丹彩樓爽一把的大哥們,知道真相後會是個怎樣的表情。

對!

以前的大哥們!

如果畫皮鬼暗中吸取活人精元甚至魂魄,那即便鸞鳴閣再藏著掖著,事也早就鬧大了,畢竟能來耍的大哥們非富即貴。

然而鸞鳴閣門庭若市,日進萬金,根本沒有啥負面新聞,要是真出過事,外邊賣炸醬麵的大哥多多少少應該會知道些,他連小鳳仙愛不愛吃蒜都一清二楚。

這昭示著兩種可能,要麼畫皮鬼沒有禍害他人,要麼禍害了但用某種辦法掩蓋下來。

趙三元內心更傾向於前者。

鬼雖然邪乎,但它不是萬能的,任何事都能完全掌控。

「他娘的,畫工是真精湛啊,神筆馬良也就這個水平了吧?現在當鬼的門檻都這麼高了?」

老劉借著望遠鏡能清晰看到那面人皮被勾勒的栩栩如生,不止相貌照比以往更精緻幾分外,而且還用醜陋猙獰的爪子去揉搓皮面,連曲線線條都能改,腰臀比例堪稱完美。

感嘆只是表面,他和趙三元雖然沒碰見過畫皮鬼,可都知道這鬼東西邪門的很,畫工越好的,能耐就越大,很顯然下邊的畫皮鬼絕對不弱。

「你有啥好辦法?」趙三元頗感無奈,心想伱還真點評啊?畫皮鬼要是畫工不好,它拿啥迷惑世人?

老劉抬起頭來,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,「我沒辦法啊。」

「合著你就是單純的攔著不讓我去干它?」

「必須的老弟,我雖然想不出應對的辦法,但你劉哥知道現在肯定不能動手,否則幾乎沒機會走出帝都,你腦瓜子比我透溜多了,肯定能想明白利弊。」

趙三元之前不是不明白,只是上了頭。

現在自然能想清楚其中關竅。

畫皮鬼?

你說是鬼就是鬼?

誰能證明?

誰能實錘?

在常人眼裡丹彩樓中的只有柳娃兒。

把鸞鳴閣最賺錢的金鳳凰給整死,想想就知道是啥後果。

即便真有證人親眼看見畫皮鬼剝皮後的摸樣又能如何?

還是那句話,真相不重要,重要的是選擇相信什麼真相。

在老闆眼裡鬼能賺大錢,它就沒毛病,人賺不了大錢,你就有毛病。

再者說,誰敢保證鸞鳴閣內管事的不知道柳娃兒是畫皮鬼?

萬一相互勾結又當如何?

別以為人鬼之間涇渭分明,這年頭道德良知又不能當飯吃,窮才要命。

所以不是不能整死這個畫皮鬼,前提是要搞清楚背後還有多少秘密,而且必須要在旁人見證下整死畫皮鬼,到時候誰也挑不出理來。

這時,老劉突然翻身躲閃開去,用最快的速度扣上瓦片,大氣都不敢喘!

因為畫皮鬼好像感知到異樣,它猛的回頭看向天花板!

即便驅過鬼殺過鬼,但跟鬼對視的滋味依舊不好受,那是從心底由內而外的抵觸和抗拒。

一旁的趙三元也屏住呼吸,儘可能不發出任何聲響。

怕肯定是不怕,如果畫皮鬼真竄上來,那就沒廢話直接開干,可既然決定要徐徐圖之,這時候便不好正面衝突。

「.」

趙三元拍了拍老劉的肩膀打了個手勢,示意此地不可久留,先離開丹彩樓再說,後者連連點頭,也想趕緊離開這鬼地方。

他娘的反差感也忒大了。

柳娃兒的外皮有多美,畫皮鬼的真身就有多醜,看到正臉後整個人都不好了,差點把隔夜飯吐出去。

而趙三元想著既然畫皮鬼沒取江陽的命,那今夜他應該還是安全的,等這小子離開丹彩樓後,再決定是繼續秘密調查,還是直接開門見山把事挑明。

鸞鳴閣另一頭。

紫旗袍姑娘扎完小人後,感覺神清氣爽,所有汗毛孔都透著舒暢。

當有能力可以輕鬆決定他人命運甚至生死,卻不需要付出多少代價的時候,這種感覺會比鴉片還讓人上癮。

好比說一男一女為愛鼓掌,事後女的報警說男的在強迫她,導致男的被判有期徒刑好幾年。

是因為她有精神分裂么?

不。

並不是。

而是因為她格外享受這種利用法律,鑽法律空子的爽感,看誰不順眼便能用同樣的辦法搞誰,不想被搞就得去用一切去討好她。

男人也一樣,當看著糟糠之妻人老珠黃,那她幹什麼事都是不對,白天晚上總找邪火,目的自然是為了休妻,畢竟休妻這種事男方沒啥損失,這年頭又沒婚姻財產的法律。

說白了是生活中一點委屈也不想受,稍有不爽就會翻臉。

道理相通,紫旗袍姑娘被搶客之後竟然把人給禍害死,卻沒有丁點的心理負擔,正是因為她太享受這種決定他人命運生死的暢快感。

可就在不久之前,她就是鸞鳴閣里的普通窯姐,天干地支都縷不明白的純粹小白。

所以當力量來的過於輕鬆時,人不會去思考與這份力量對等的代價,只會感受到它所帶來的益處。

被壓抑的越久,反彈的越強烈。

咚咚咚——

象徵性的敲門聲響起後,房門被推開。

一名小廝看了看紫旗袍姑娘,聲音冰冷道:「呵,雨萍姑娘倒是沉得住氣,這麼早就歇了?」

雨萍表情盡量保持平靜,用後腳跟不動聲色的將木箱子往後推了推,「找找我有什麼事么?」

厭勝之術雖然效果顯著,但前提是得背地裡進行,雨萍很清楚自己手無縛雞之力,一旦被發現了秘密,定是死無葬身之地的下場,所以事情絕對不能敗露。

「也沒什麼事,就是聆姐讓我過來言語一聲,還有幾天就到期限了,如果你這個月還是只賺仨瓜倆棗的,後果不必多說了吧?本來我是想好心提醒的,可看你渾不在意的樣子明顯是我多心了。」

雨萍面色大急,她才想起來還有這麼個大坑沒有填。

被賣到黑窯是她最不願看到的結果。

到那裡別說是扎小人了,每天幾乎沒有休息的時候,要伺候最下賤的客人,一波又一波,直到死為止。

雖然當窯姐本身就不是什麼光彩的事,每天要做的也是賠笑賣肉迎來送往,可在鸞鳴閣內至少能保證吃得飽穿得暖,比尋常家庭的姑娘生活質量都要好太多,更別提黑窯了。

「別!別!我只是身體有些不舒服才回來歇息歇息,我馬上出去接客,能不能懇求聆姐再多寬限幾天,五天.不!兩天,多寬限兩天,我一定能完成!」

一邊哀求著,雨萍一邊將好不容易積攢的票子遞給小廝。

在這裡,老鴇聆姐對姑娘們來說就是天,說的話就是天理,不容任何質疑,而傳話的小廝,也不是姑娘們能惹得起的,這麼大的鸞鳴閣敢把聆姐的話當屁放的只有柳娃兒,而且它還不是人。

「寬限?」小廝恥笑不已,「千八百塊的也想讓我說好話?你自求多福吧。」

根本不管跪著的雨萍如何哀求,小廝揚長而去,相當於決定了她的命運。

不出意外,在幾天之後她將被賣入黑窯,活的人不人鬼不鬼,運氣好的話能扛幾個月,運氣不好十幾天就得被折磨死,據說黑窯里有的姑娘一天要接幾百個。

「兩天.我只求多寬限兩天」

「為什麼.為什麼你們都要這樣對我.」

「為什麼我會這麼慘」

「既然你們不讓我好過!那誰也別想好!」

事實證明,人一旦瘋狂起來鬼都害怕,女人更是如此,歷史上太多的事件證明女人是要被呵護疼愛的,千萬別把女人逼急了,否則後果真的超乎想像。

雨萍抹了把眼淚,她已經回憶不到自己悲劇的最開始是從哪裡開始,也回憶不起自己究竟做錯了什麼淪落到今天的地步。

是被嗜毒如命的丈夫賣到窯子的那一天?

是被懶賭的父親賣給賭桌贏方的那一天?

或許更早吧。

或許自己不該生而為人,就不該來到這個世上。

但不管原因是什麼,必須要讓逼迫自己的人付出代價!

雨萍關好房門後,從床下的最角落裡勾出個玻璃瓶子,裡邊的東西非常詭異。

除了裝著個頭朝下腳朝上的木頭小人外,還被粘稠的液體浸泡著,剛好泡在木頭小人的大腿根處。

外人看不出來,可雨萍知道液體是什麼。

男人的血精、女人的宮血。

打開瓶蓋,她划了根火柴,火焰映得她的臉陰冷又淡定。

心已死。

以後到底怎麼樣都無所謂了,反正她現在只想讓欺負她的人付出代價。

「以前我不取你性命,是想讓你遭遭罪好想不起來下邊的事,可每天痛苦的同時也要對下邊步步緊逼,也就別怪我心狠了,這是你應得的,你該死。」

火柴燃燒起一張畫著詭異咒文的符紙,灰燼一點一點掉落在玻璃瓶中,與液體混雜在一起。

與此同時。

鸞鳴閣後方某個僻靜院落中,一聲哀嚎凄厲又充滿痛苦。

這裡是老鴇聆姐的住所,她已經有好多天都沒有出現在公共視野當中。

因為她病了。

某天她的腹部突然劇痛起來,她第一時間去看大夫,奇怪的是大夫號出的是喜脈。

喜脈?

當時氣的聆姐差點給大夫掐死。

老娘年近六十,很久不來經血了,而且很多年都沒碰過男人,上哪來的喜脈?

但之後無論她看過多少家醫館,中的洋的全算上,結果都出奇的一致。

喜脈。

不會有錯。

這個結果讓聆姐徹底懵了。

心想自己是不是活在夢裡。

然而一天天大起來的肚子告訴她不是夢。

要知道窯子里允許懷,但不允許生,誰要是生了,孩子放水盆里淹死,女人要被賣到黑窯,因為開窯子的都知道女人一旦激發起母性便再難控制。

聆姐作為管理姑娘們的老鴇,肯定不能帶頭壞規矩,所以她想了很多辦法打胎,但不管她用什麼辦法都沒啥用,肚子越來越大。

無奈之下她只能深居等待孩子降生,然後秘密弄死,權當啥事都沒發生過。

什麼時候生?

可能就是現在。

床榻上的聆姐預感很強烈,因為肚子的疼痛感突然劇烈好幾倍,疼的她齜牙咧嘴,連連倒吸涼氣想試圖緩解。

恰好這時候管事的夥計到來,他本想彙報下有關趙三元的事,但瞧見幾個穩婆忙裡忙外的,就知道現在沒機會彙報工作了。

「唉這麼大歲數生娃,也難為她了。」

夥計走到院中掏出個鼻煙壺,還沒等他吸一口爽爽,餘光卻瞄見院門口有倆腦袋瓜,待看清樣貌後,夥計不由得啞然失笑,暗想這幾位爺真是不消停啊,咋找到這來了?

「二位爺,鸞鳴閣這麼大,有無數奼紫千紅,怎的偏偏找到這來了?趕緊走吧,這是鸞鳴閣重地,再有錢也不讓進的。」

「那個.聆姐住這吧?咱們想討教個事,要是不方便的話咱們明天再來。」老康尷尬又不失禮貌的走來,身後跟著更尷尬的呂秀才。

他們在驗屍之後本來是想找線索的,可辦法太過於大海撈針,隨即思來想去,決定來找老鴇問問情報,她管理著所有姑娘,應該會知道些糾葛仇怨。

夥計嘆了口氣,他知道幾位爺都是熱心腸不是壞人,所以說話一直都留著情面。

「明天也不行啊,聆姐她病了暫不見客,有什麼事跟我——」

話音未落,屋內數聲慘叫由遠及近。

夥計驚愕的回頭看去,發現提前準備好的穩婆們都哭爹喊娘的跑了出來,連滾帶爬的摸樣跟後邊有人催命似的。

「鬼!」

「鬼啊——」

突如其來的情況讓夥計一時間沒反應過來,都沒來得及去攔住個穩婆問清情況。

而老康和呂秀才一聽有邪乎事,立馬抄出傢伙往裡跑。

夥計欲言又止,最終沒有攔著他們,選擇跟在後邊一起進到屋子裡。

屋內溫暖如春,但燭火全部莫名熄滅。

聆姐躺在軟塌上一動不動,雙腿開張著。

「她得了啥病?咋這個姿勢?」老康小聲詢問。

夥計吞了吞口水,見事瞞不過去了,便把大致經過說了一下。

哥倆聽得一愣一愣的。

喜脈?

原來丁好好說的傳言是真的啊?

快六十的聆姐竟然真的懷上了孩子?

怪不得是這個姿勢,原來是在接生。

老康上前去探聆姐的鼻息,這節骨眼上沒了穩婆,估計命石夠嗆了,精通醫術的秀纔則去看看具體情況。

只一眼!

呂秀才如遭雷擊!

他看到聆姐的下邊長了一張鬼臉!

戲謔的鬼臉!

正沖著呂秀才邪笑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