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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章 我的老天!她的改變也未免太大了!

第二集

星期日晚上,我從鄉下的老家回到學校宿舍。這麼久沒回家,一頓排頭自然是省不了的。不過,手藝奇差無比的老媽還是特地為我親手準備了豐盛的大餐——如果可以的話,我個人是希望她不用為了我這個兒子這麼辛勞。真不知道她是為了歡迎我這個一出門就不知道回家的不孝子,還是為了懲戒我……

除了那一頓大餐外,回家的感覺其實很不錯。如果老爸沒有與我談起家裡的現況的話,就更美滿了。

這一趟回家,讓我帶著另一個煩惱回到學校。一個世上最俗氣卻又最現實的困擾。

雖然我算是個節儉的人,但這是因為要量入為出的關係。基本上該花的我還是會花,並沒有小氣鬼或守財奴的傾向,但是,也許我得改變作風了。

這一趟回家,一輩子務農的老頭生平第一次帶著歉意向我道了聲抱歉。今後我的生活費用得自己掙了,而且連學費也得靠自己想辦法。

有許多人不仰賴家人,靠著自己的努力完成了學業,也有驚人成就,但對一名自小就在小康的家庭中成長,沒為衣食實際煩惱過的人而言。突然一切的花費都要自理,這跟天突然塌下般的世界末日沒什麼兩樣。

只是我好歹也有十八歲,既然老爸都放下自尊向我低頭了,還能說什麼。雖然上了高中後就覺得零用錢越來越少,但從未想過原來務農是這麼沒有「錢」景。進口的農產品、農友們的大量搶種、關貿自由化,還有天災和奇怪的人禍(應該說是「官禍」),讓水果蔬菜變得比資源回收的垃圾還沒價值。

總之,在不加不覺中,家裡已經變成負債的狀況。

老爸堅持要我完成學業,好好地玩四年,用這四年好好充實自己。至於家裡的田地,有興趣就回來一起想辦法,沒興趣就在大都市當個上班族,沒必要死守土地。

而我也同意老爸的話,至少同意上半段。這四年當然要爽快地玩,用力地讀書。畢業後則要盡我所學,振興老家的農業。不然,我讀土壤學系要做什麼。

想一想也挺好運的,那份家教工作好像天上掉下來助我度過難關的禮物。只要每個月能有一萬五的收入,暑假再找個兼差來做,想要過活,湊出下個學期的學費應該還不成問題。

一個人躺在床上亂想著。雖然已經是晚上,宿舍卻還只有我一個人,好安靜。

有點不習慣的感覺……

好像這種獨處時不該這麼安靜。對於家中的事想開了,才覺得這份寧靜好像怪怪的。

一個人獨處時當然是一片寧靜,怎麼會怪。對一般人來說是正常的,不過對一個有某些奇怪遭遇的人而言就不算正常,那個聒噪的小天使怎麼一去不回了?

這幾天享受了隱私不被打擾的好日子,不小心憶起了絲麗兒。她說要去找人問關於暗巷黑影的事,怎麼就沒下落了。

她那不知人間煙火的德性,會不會出事了?

哈,一個天使又能出什麼事?

要出事了,恐怕也不是我能解決。

為她操心無濟於事,只是她不回來,心中總存有一分陰影。關於風身的事,還有那些非科學的事件,只有她一人可以商量。雖然她的個性不大好,又任性,可是,總比沒有人可以訴說這些會令人發瘋的怪事來得好。

平常有事的時候就愛拚命煩我,現在難得有心情要找她,卻不見人影,真是不值得信賴的小天使。

又胡思亂想了一會,陳鴻儒也回來了。

他這個人可真沒有侮辱鴻儒之名,手上又帶了幾本又厚又深澀的書本,略帶倦容地回到寢室。

我對他說道:「呵,你還真用功。」

陳鴻儒答道:「你也不差,這麼一大堆書……咦?高中數學?物理攻略?你打算重考啊?」

「才不是呢!我是要下海當家教。什麼要重考,少詛咒我了!」

「你要去誤人子弟嗎?」

「什麼誤人子弟,我是要去造就英才,別把我當成騙錢的學棍。」

「是嗎?真為那位學生的前途憂慮。」

真是的,一點面子都不給。我的功課有這麼差嗎!

陳鴻儒把東西放好。看了看我,突然說道:「要不要喝咖啡,我正想試試新買的咖啡豆,一起來試試吧?」

咦?陳鴻儒向來不在精神不好時動手泡咖啡,精神不好時都泡速溶的下等貨。他向來認為泡咖啡是一種藝術,要全心全意地投入才能泡出令人滿意的味道,所以精神不好時,嚴禁這種精密的活動。怎麼今天這麼奇怪?

他磨著豆子,順口問道:「這趟回家還愉快嗎?」

「呃……沒事……沒什麼愉快不愉快的,不過是回家嘛……」

原來如此,陳鴻儒真是位好人,只是金錢上的問題,我也有我的自尊。

還是換個愉快的話題吧!

「對了,我要辦一場聯誼。你有沒有興趣?」

陳鴻儒疑道:「聯誼?你?」

「怎麼,我不行嗎?」

「不,不,只是看不出來你會有對象。」

「呵,我可是深藏不露。對象是蘭心學院的人。」

陳鴻儒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,說道:「蘭心學院!不會吧!好小子,你是怎麼搭上對方的。」

我神氣地說:「什麼我搭上對方,是對方找上門來的。」

「真看不出來,你的行情這麼好。」

「哈,也不是啦,其實是同鄉的童年玩伴。我這個人也沒參加過什麼聯誼,更沒辦過聯誼,還真不知道要怎麼辦才好。」

「你在為這事麻煩嗎?」

我掩飾性地說道:「怎麼會,高興都來不及了。」

陳鴻儒看看我,道:「是這樣嗎?對了,我幫你規劃規劃吧!要讓你這個鄉下土包子一手包辦,可真不知會變什麼樣子的聯誼。不過,我大概沒空參加,你得另外找人參加……對象是蘭心啊?預計要找多少人參加?」

我道:「女、男各十人。」

「哈……那你可要煩惱了。」

「怎麼,有問題嗎?」

「不,沒什麼。」陳鴻儒神秘地笑著,真不知道他心中打什麼鬼主意。

「當,噹噹……」

下課鐘響。台上的教授看看錶,就收拾東西宣布下課。

平常下課時,我也會跟台上的教授一樣,收拾書本準備往下一堂的教室移動。不過,今天這兩堂課的授課場所同屬一地。

我反常地搶上講台。

「各位同學,耽誤你們幾分鐘……」

沒什麼人理我。交談的繼續聊天,幾個人三三兩兩地走出教室。我的話似乎連一點吸引力也沒有。只有極少數一、兩位同學好像很無聊地的樣子,用無所謂的神情看著台上的我。

吸了口氣,再放大音量。

「我要辦場聯誼,有興趣的同學請坐過來……」

提到聯誼,好像讓不少男士們暫時駐足。不過大部分的人看到台上的人是我,又放開腳步繼續做自己的事。

唉,看來同學們對我這位來自鄉下的男生很有「信心」,知道我找不到什麼好貨色,自然也是興趣缺缺。這倒也是啦,我對那位同年玩伴其實也有底,一個爬樹打架、捉四腳蛇玩的女生能有多可愛。

「喂,病貓,別多說廢話了、對象是誰?」

謝謝你的支持,我的好室友。不過,龍九紋你就不能用比較好一點的語氣來詢問嗎?

「嗯,這一次,我找的是蘭心的新鮮人……」

話還沒說完,我突然有種被火紋身的感覺!

班上超過半數的人——也就這全部的男士——全都把炙熱的目光打在我身上!

怎麼回事?

本來跑出去的人全都回來了,原本散居各處在閑聊的人也都聚集過來,有如聚光燈驟然照在身上,叫原本被冷落的我難以適應。

我說了什麼關鍵的語辭嗎?怎麼會突然變得倍受注目?

不管怎樣,還是先把話說完。

「時間預定在下個周日,將有十個名額,有意者速報……」

話才說到一半,報名的聲音馬上沸騰,人人爭先恐後地爭取機會……

「我要參加!」

「算我一份!」

「把我的名字登記上去!」

「喂!武成兄,咱們可是同一寢室好兄弟,你辦的活動怎麼可以少我一份!」

「什麼話,這時候當然是先報名的優先錄取!」

「喂,小武哥!你不會把我漏了吧……」

「不論如何,我都要參加!」

「……」

接二連三的喊叫聲,壓得我喘不過氣來……

這……同學們,你們是怎麼回事?

不過是個小小的聯誼,怎麼每個人都成了幾萬年沒見過女人的野狼?

總之我被緊緊地包圍,不知所措地看著這場騷動。

這根本不用煩惱找不到人參加,我該傷腦筋的是怎麼剔除過剩的積極參與者。

混亂中,上課鐘響了。

來到教室的教授救了我一命……

這個嚴峻古板的老教授成功地化解這場騷動。同學們紛紛回到坐位。

不久後,教授在台上奏出低沉呆板的催眠曲。為了保持清醒,我小心翼翼地低聲向鄰座的龍九紋問道:「喂,為什麼我一提到蘭心學園,就這麼多人搶著要參加聯誼?」

龍九紋用一副快昏倒的神情看著我,好像是確認了我的無知後才說:「你的常識到底長哪去了?」

「……再不說清楚,我就把你由名單中剔除!」

「唉……你這隻病貓,真是沒見過世面。連蘭心的評語都不知道嗎?」

我怒視地瞪了他一眼。

龍九紋才同情地看著我,小聲地解說道:「蘭心出美女,你該知道吧?」

「就這樣?」

「喂!小朋友,蘭心的美女可不是一般的美女,有近半的美女是能讓你少奮鬥十年的那種美女。而且她們的長相甜美,個性又好。一年級生正是涉世未深最好誘拐的時機。也許一年級的蘭心花苞還沒受到學院的轉化,但是等個一年就會變成最優的女性朋友。不趁現在訂一個,以後就很難被蘭心的女生看上眼了!」

我看著龍九紋,他這種誇張的說法實在叫我很難相信。

努力地想像王潔宜變成一名高雅迷人的淑女……好睏難的動作。

一個打扮光鮮耀眼的女孩,手上抓著一隻蜥蜴,偶爾對看不順眼的傢伙揮以鐵拳。那會是什麼樣的形象?

搖搖頭,把這種不實際的想像拋出腦海。

「九紋龍,聯誼就算你一份。不過你要幫我一點忙。」

九紋龍高興地笑著,拍胸脯保證道:「沒問題!有問題儘管放馬過來。」

「篩選其它九人的工作就交給你了。這可是件重要的任務,可別弄些不三不四的人來參加。而我就專心與對方討論,安排行程。」

「沒問題,一切有我!」聽到這個消息,龍九紋高興地合不起嘴。

看到龍九紋這麼樂意地接下這個燙手山芋,讓我鬆了口氣。不過他的目光閃爍著怪怪的光芒,叫人不得不猜度他另有不良意圖。可是我更怕被同學們用各種方法施壓,逼我讓他們參與聯誼。這種超麻煩的事,我還是避之為上。

當教授又開始寫板書時,龍九紋又低聲問道:「小武哥,你是怎麼跟蘭心的人搭上線的?」

「對方找上門的。」這不算說謊,只不過是對方的哥哥。

「怎麼可能!該不會是蘭心的恐龍學會吧……」

恐龍學會?這種說法太失禮了。印象中的王潔宜雖然稱不上美女,但也不至於會難看。只是野了一點,脾氣大了一點,比一般的男士兇悍了一點,這樣算恐龍妹嗎?更何況,這麼稱呼一名女孩實在太失禮了。

為了安撫他,我不算太老實地說道:「什麼恐龍妹,是我同鄉的朋友啦。她跟我一樣遠赴他鄉,想多認識一些朋友,又怕遇到心存不良的人,才會找我辦這場聯誼啦。」

「喔……原來如此……我怎麼都沒這種童年玩伴。老天爺真是不公平!」

我又白了他一眼。有那種過度保護妹妹的同鄉朋友,你想要的話送你好了。

火車站前人來人往。即使距離車輛行駛的大馬路有十幾公尺的距離,也無法阻絕汽車不停排放的廢氣往鼻子里飄。

若是有可能,我都盡量不待在這種車潮集中的地方,擁有一個對怪味與污濁空氣敏感的鼻子,停留在這種充滿汽車廢氣的地方並不好受。

只是跟王潔宜約好了,只好乖乖地忍受。

想一想,我還真是古板又笨。沒人規定與女仕相約得提前赴約。對於提早十分鐘抵達而多受十分鐘的罪,怎麼想都覺得自己很笨。

不過,並不是因為約女孩子見面才提前來到,而是本來就習慣提前五至十分鐘赴約。只是在鄉下等人的感覺,跟在這種人車喧嚷的大城市等人,是完全不一樣的感覺。

以前在鄉下時,等得無聊。隨心往旁邊的草地、樹林移動,就能找到不少樂趣。

可以馬上捉只小甲蟲來解悶。等累了、渴了也可再多走幾步路,到路邊的果樹摘點零嘴,到旁邊草叢找點野果。反正不會無聊就是了。

至於在這裡,看看形形色|色的各種人,用純欣賞的角度觀賞都市中打扮新潮的女孩,倒也是一種享受。只是與其要忍受鼻子的抗議,我寧可不讓眼睛吃冰淇淋。

其實也不一定啦,就像我眼前這位坐在車站前長椅上的女孩,就很不錯。半長的頭髮,素凈的臉龐。穿著輕鬆而有活力,比起許多穿著暴露的辣妹顯得更有魅力。偶爾瞄她兩眼也略能排解等人的辛勞。

話雖如此,已經忍受快半個小時爛空氣的我繼續在火車站的西側門東張西望,也開始漸漸起了火氣。

突然,「啪」的一下,好痛!是誰偷打我?

難道是那個好久不見的同鄉玩伴,那位深受大偉一家疼愛的明珠,那個喜歡打架的小丫頭嗎?

轉過身來。

「碰!」迎面正擊,嗚……我鼻子。

「你太過分了!竟然丟下我,四處亂跑!」

這個聲音?是久違的絲麗兒……

早上起床,才在高興終於擺脫異常的生活,可以告別非自然的任性生物,想不到她竟然在這個時候出現了。

「你……怎麼會在這裡。」

小天使生氣地說道:「哼!你太過分,我只不過出門幾天,你就逃離那間小小的住所!我等了快兩天,最後認為你已經搬家了,就往南飛了一天。想不到飛到一半你又開始旅行。讓我又辛苦地再飛回這個城市!你這樣故意南奔北走的,是不是想甩脫我!」

「沒有,我什麼時候故意南北奔走的?」

「還說沒有!不過,你是逃不掉的。你的靈性早就與我產生鏈結,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,我一樣找得到你!」

原來還有這回事,我小聲地嘀咕著:「喔……我還真是不幸……」

「你在說什麼?」

「沒什麼啦!我是說,我們又重逢了,不是可喜可賀嗎?」

唉,最近老說謊,不知道死後會不會被閻羅王拔舌頭。

「哼!誰知道你們人類心裡在打什麼歪主意,尤其是人類中的男人更不能信任。」

絲麗兒還是鼓著腮幫子,一副生氣的模樣。真不知道她對人類……特別是男人的偏見是打哪來的。不過為了等會兒跟王潔宜的會面,還是想辦法跟她解釋一下,至少要哄她開心,省得她跟我搗亂。

「你真的誤會了。其實我是回鄉下的老家一趟。你不知道我只是來這裡求學的學生嗎?這邊的住所只是暫住借租罷了,到了假日總該回去與家人相聚,這是人之常情啊!」

「是這樣嗎?」絲麗兒還是不太高興的樣子。

「當然是這樣,你不在的這幾天,我好擔心呢!」

「有什麼好擔心的,我這不就回來了。」

「不是啦,我是為我自己擔心。少了你,我的人生還有希望嗎?要知道,像你這樣好心的天使姊姊,願意紆尊降貴地跑到這污濁惡世,來引導我這迷失在黑暗中的羔羊,可真是我天大的福氣。少了你,我找誰學習靈氣的運用?少了你,誰來為我提供最寶貴的意見?少了你,我等於活在黑暗中,少了你,我就像盲目的蒼蠅、瘸了腿的馬匹,生活的目的與意義全部消失無蹤。」

絲麗兒總算露出笑容,說道:「嘻,我也沒這麼偉大啦。不過,像你這樣肯上進的人,我一定會好好輔助你的。」

聽她這話,我就知道已成功地安撫了她的怨氣。唉……我怎麼越來越會說些違心之論,是因為跟她在一起,為了和平的生活才訓練出來的;還是受到室友龍九紋的潛移默化?

……或者,我本來就有這種天份?

又跟絲麗兒哈啦了一會,再度保證晚上會好好地向她學習風身的運法方式,她才露出歡天喜地的表情,在跟她談天的時候,我也才發現了一件事。原來在這種大城市,人們都不大會關心他人,也許是來來往往的人都朝著自己的目標前進,而不會停下來注意一下身旁的人;又或是人真的太多了,只要不是太突出、太奇怪,根本沒有人會去看一眼。

所以,我跟絲麗兒聊天聊了好一會,竟然都沒引起任何人的注意,要是在老家,我這種在外人眼中看來是自言自語的行為,早讓一大堆人緊張兮兮,甚至會被熱心的人強送到廟宇或醫院(至於往哪送,就看是把我當成鬼附身還是精神病患)。

因為絲麗兒的出現,與她哈啦之下,不知不覺中又過了十幾分鐘。而我等的人還是一直沒有出現的跡象。

等著、等著,我漸漸不耐煩了。

如果是戀人間的約會,這種等待還有價值,可是王潔宜又不是我的女朋友,充其量也不過是很久沒有見面的童年玩伴。要不是看在大偉的面子上——正確地說應該是看在大偉的錢的份上——我早就不等了。哪有與人相約遲到這麼久,也不通知一下……呃,又沒手機的我,好像也無從知道。反正,等見了面,我一定要先罵她幾句,出口氣再說。

「喂,絲麗兒,你幫我四處看看,我等的人來了沒?」

「怎麼看?我又不知道她長什麼樣子。」

「她不就是……算了,我自己找就好了。」

說到這我才想到,已經有兩、三年沒跟她碰面,那個野丫頭不知道還是不是以前的樣子,不過,想來不會差太多才是。

總之,先在這車站西門四處逛逛,也許是人太多,一時之間被擋住而沒互相瞧見。

又在車站西側門前的磚道上來回逛了兩次,還是沒有斬獲。

怪了,會不會王潔宜臨時有事?

先打個電話問問大偉好了。

走往公共電話時,目光正好與那位一直坐在車站前的女孩交會了一下。

這個女孩……怎麼覺得她的目光一直停在我身上?

對了,我剛剛在安撫絲麗兒時,就曾被她注目過。糟了,原來大城市也有喜歡多管閑事的人。

被這樣一位女孩注目讓我有點不自在。畢竟引起像她那樣,白凈清秀,打扮得可以在九紋龍氏的評比中獲得九十分的優質女孩注目,哪能叫我安心自處。

看著她,我無意間向她點個頭算是打聲招呼。

想不到她竟然對我點點頭。還真把我嚇了一跳。

在老家時,見到人不論是七分熟還是三分熟,甚至第一次見面,總會問聲好。

而在這裡,要做這種事,八成會被認為有所圖謀。大概只有推銷員還是特別進行搭訕的飲食男女才會做這種事。

意外歸意外,我還是沒有停下來與那位女孩交談,畢竟我還沒有自大到認為能引起這種優質美女的興趣。還是老實地過我的日子,把大偉交待的事情辦好。

走到電話旁,插入電話卡。嘖,怎麼,已經用完餘額了。算了,旁邊還有一個投幣式的。

啊,真是的,竟然也沒有零錢!今天真是背,要什麼沒什麼。等人等不到人,要打電話也沒零錢。

就在我失望時。原本坐在椅子上的那位女孩,竟然好心地遞出一枚銅板。

看著她友善的笑容,我反倒有點不知所措。

「謝謝……」

接過銅板,我按了按大偉的行動電話號碼。

等待他接聽的時候,那位女孩還站在我旁邊,並且問道:「你要打給誰?」

這個女孩真的怪怪的,不像這所大城市的其它人。

可是,第一次見面的人就問這種私人的問題,就算我打電話的錢是你給的,也是叫人感到突兀。

我眨眨眼,道:「找朋友……」

然後她又道:「嗯,你等會兒還有事嗎?我還以為你把整個下午都空出來了。」

這是什麼話?

我疑惑地眨眨眼。隨手掛上電話,問道:「美麗的小姐,你這是在約我嗎?」

她先是困惑地看著我,然後大聲地笑了出來。一邊笑,一邊指責道:「討厭,原來你剛才不是認出我了!害我白白高興了一下。」

「你……呃……我們認識嗎?」

「你啊!笨小武!」

笨小武?會這麼叫我的人不多……其中屬於女性的更是極為稀少。而正好待在這個城市的就只有一位——那就是大偉妹妹,我等了好久的人。

她、她就是潔宜?

怎麼會!

我的老天!她的改變也未免太大了!

一直到今天,我才真正體會到傳言中的「女大十八變」。

王潔宜……記得最後一次見到她時,身上的皮膚還是被太陽曬得黑黝黝的。而這一位王潔宜,白白凈凈,膚質看起來是那種保養良好的大家閨秀,哪有以前那種頑童的影子。

而且她竟然還擦起了口紅,頭髮也是柔麗亮順,秀髮飄然,不輸給洗髮乳廣告中的廣告明星。那位整天在太陽下跑跳,會玩土球、會捉蜥蜴、爬樹去摘水果,偶爾還會找人打架,那位不修邊幅、不會打扮,比男生還豪氣的王潔宜……會是眼前的這個她?

她略為羞澀地問道:「怎麼了?我臉上有東西嗎?」

「不……沒、沒有……」

她的改變真的太大了!這模樣簡直就與我心目中理想的女友的樣子相差無幾。她到底是怎麼辦到的……兩年……才兩年左右的時間。她的改變叫我忍不住要感謝造物主的偉大,想到是要跟她去聯誼,就叫人心花怒放。

「小武,我的樣子很奇怪嗎?你怎麼一直盯著人家看。」

「啊、呵……沒、沒有啦。你一點也不會怪,真的。很可愛、超可愛的。只是……呃……跟以前不大一樣,所以有點不能適應啦……」

「討厭啦,怎麼連你也變得這麼貧嘴。就跟我家那幾個笨哥哥一樣,就會說一些誇張不實的奉承。」

王潔宜開朗地笑著,說著,露出她那可愛的小虎牙。

啊,果然是她。雖然變得蠻多的,不過臉並沒有經過整容,還是差不多的輪廓。只是略經打扮,多加修飾,再配上合宜的衣服,就讓人覺得大大不同。

若說真的有改變,除了被晒黑的皮膚像是經過特殊的漂白處理,變成白皙無瑕的美麗肌膚。還有就是氣質的改變——由一位小頑童變成一個可人兒。

嗯……不止,胸前好像也變偉大了。雖然不是波濤洶湧,不過適當的大小……呃……我在注意哪裡……真是糟糕!怎麼會對她起了遐想,她可是大偉的妹妹。那一家人有嚴重的戀妹傾向,那個過分保護家中唯一千金的一家人,平常都很好相處,可是一旦扯上了王潔宜……嘿,每一個都會變身為超級金剛,難纏到極點。

雖然她現在變成這樣,但是為了自己的安全打算,還是止乎於禮,純欣賞就夠了。最好還是把她當成以前那位玩伴……雖然非常困難,但是為了保持一顆平常心,非得要得這麼做才行。

「我們還要在這裡呆站嗎?」

「啊!不,當然不是。這個地方不好說話。我們到斜對角的麥當勞。」

王潔宜的話提醒了我。這一趟跟她出來可是為了商討聯誼的事。

雖然她變漂亮了,可是她依然是大偉的妹妹。這位同鄉大哥交待的事,可不能忘。

本來我還覺得大偉是在杞人憂天,現在看了王潔宜的樣子,他的擔心也是有道理的。有這樣的女孩,不論是哪一家的哥哥都得提心弔膽的。而向來超級保護妹妹的大偉當然會比平常人更加緊張。

「你真的有點過分喔!」

在麥當勞找到了位子,坐下之後,王潔宜就對我提出小小的抱怨。

「啊!怎麼會?」

「我都在你面前坐了二、三十分鐘,竟然都認不出我。本來我還有幾次對你招招手,你竟然理都不理。這樣冷落同鄉的朋友,是一個紳士該有的行為嗎?哼,原來認識了十幾年的交情也不過如此,連同鄉、同窗的朋友都認不得。笨小武,真叫我失望。」

怎麼這麼說……呃,雖然她的指責也不是沒道理啦……可是……誰叫她像是卡通中的變身少女,如同揮動魔棒一般,由原野、草地中打滾的灰姑娘變身為亮麗的少女,叫我怎麼把兩種截然不同的形象聯想在一起。

「對不起啦!」我雙手合掌,恭恭敬敬地向她道歉。

這個誇張的動作惹得她開懷地笑了起來,「好吧,看在你這麼誠心的份上就原諒你,不與你計較了。不過,小武,你是怎麼知道我到蘭心來求學,還突然透過小哥提出要跟我們班聯誼的要求,幾年沒聯絡,一有消息竟然提出校際聯誼的請求,可真是嚇了我一大跳。本來我還以為幾年不見,你會變成另一副德性。見了面,還好,跟以前沒差多少嘛。」

大偉……這傢伙,又是怎麼跟她說的?明明就是他來求我跟潔宜聯誼,好打聽她的交友狀況。……也對啦,這樣說比較不會讓人起疑。

被她這麼一說,我也只有對著她傻笑。

奇怪,對絲麗兒那個小天使我就能很快地應變,說出好聽的話,也能迅速地講出許多違心之論,怎麼面對一個體形尺寸正常、活生生的女孩,就像被打回原形一樣,變回那位有點土土的鄉下男孩。

我有點相形見慚的說:「是啊,我一點長進也沒有……」

她露出令人心動的笑容說道:「不會啦。這樣的你最好了。」

然後她的臉色突然變了變,有點緊張地問道:「那我呢?看到你知道我就是王潔宜那時的樣子,好像看到外星人登陸。我在你眼中變這麼多嗎?是不是讓你覺得很不好?」

聽了她的話,我馬上聲明道:「不、不、不,怎麼會不好。你的改變棒呆了。這樣子才像個女孩……啊,不是,我的意思是說你現在的樣子比較好。雖然以前也不錯啦,只是較沒女孩子的樣子……啊!不是,我沒有不好的意思……呃,我是說,以前的你比較粗魯……呃,不對是比較頑皮,也不對是比較野了一點……嗯,也不是啦,應該說是比較男性化……」

糟了,怎麼越描越黒。啊,她把頭低下去了,還微微抖動……完了,我這張嘴吧,一定弄傷她純真的少女心了!怎麼辦!

「哇!太好了!」

她突然高興地舞著雙手!把我嚇了一跳。

王潔宜興奮地說道:「看來我這兩年來的努力並沒有白費!嘿,我想以後大哥絕對不會再叫我野丫頭,而二哥也不會說我是沒人敢喜歡的暴力女。你說,我現在的樣子是不是會討男生的喜歡?我就是要讓以前笑我的男生嚇一跳,讓他們後悔當初沒有把我當女生看待。我啊,打算狠狠地拒絕那些只會看外表的男生,讓他們知道女孩子不是可以欺負的!」

「呃……這……」

我都忘了,她向來比男生還好強。外表雖然換了一個人,不過內在好像沒變多少。

原來女孩子中也有這種,看似溫馴的小綿羊,卻比猛虎還可怕的高人。

班上的男生一定會被她這種天使般的外表給蒙蔽。知道她是一個連打架都不輸給男生的女孩,就只有我一個。當然,我是不會告訴其它人。嗯、嗯,看著不知情的飛蛾撲向她這個火堆,似乎也是件有趣的事……

嘻,這也好,她這樣才像是王潔宜。要她連內心也變做了一個人,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跟她相處。

「對了,你到底是怎麼知道我現在就讀於蘭心,又怎麼會想要找我們班聯誼?」閑聊瞎扯了一會兒,王潔宜終於提出這問題了。

還好我事先已經對這個問題做了完備的沙盤推演,早就備妥了合情合理的回答,不然要我馬上信口開河、臨機應變,肯定會讓她知道我是大偉派來的「間諜」。

「也沒什麼啦,是伯仁告訴我的。他本來找我一起約你出來,不過當他來找我時,正好被我的室友聽到。就被強力要求要透過你找人出來交誼,認學伴。」

「伯仁?他又怎麼會知道我在蘭心?」優質女孩又繼續追問。

「也沒什麼,周日他回家時,你老爹講的。伯仁受託問看看你有什麼需要幫忙的,然後他也答應了。」

當我說完這句話時,絲麗兒飛到我面前,指著我的鼻子,責備道:「你怎麼可以說謊!那明明是她哥哥告訴你的。這樣不行,說謊是墮落的開始,你……」

笨天使!別礙事!

不理會她的教訓,我一個巴掌把她推開。

「怎麼了?」王潔宜問道。

「沒、沒什麼……只是有蚊子!哈……啊、痛……呵,沒什麼啦。」

王潔宜疑惑地看著我。

我也很努力地裝出很自然的笑臉,這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。因為,絲麗兒正在我耳朵旁罵著,同時同力擰我的耳垂……

「你沒事吧……」

「沒事、當然沒事!我再好也不過了。」

可惡爛天使,還在亂我!不過我忍耐的功夫似乎不錯,王潔宜看了我一會就不再露出擔心的神情。

她接著又怨道:「真是的。老頭子跟幾位大哥真煩人。派小哥來監督我的城市生活還不夠,還要派伯仁過來……呃,我不是說伯仁不好啦。只是怎麼會請託他這種事。好像把我當三歲小孩似的。」

「請伯仁順道關心你,不也很正常。你想想,在村中我們這一層的小孩中最會照顧人的人是誰?」

她很自然地回答:「伯仁啊!」

「那最有責任感的人是誰?」

「當然是伯仁。」

「還有最被大人們信任的人是誰?」

「除了伯仁還有誰。」

我雙手一攤,道:「這不就對了。」

王潔宜嘆了口氣,然後不滿地說:「老頭子,還有長不大的哥哥們實在太過分了!根本就是把我當犯人看待。煩死人的笨三哥就算了,竟然還麻煩伯仁!」

呃,這個……被麻煩的不是伯仁啦,而是你眼前這位被定位為「安全先生」的在下我。身為伯仁的好友怎能讓你誤會伯仁崇高的人品,可得幫他開脫一下。

「也不會啦。伯仁也說你那家人太會大驚小怪了。不過既然大家都是同鄉,出來求學還能待在同一座都市也是有緣,就想約出來見見面,聯繫一下。遇到困難時也好互相幫忙,他倒沒有別的意思。」

王潔宜點點頭,道:「我當然知道伯仁很上道,我只是在氣三哥而已啦。不過,最後來找我的怎麼是你?」

啊!這個問題,糟了,事前的推演中沒預測到這個問題……

沒辦法了,只是靠臨機應變了。

「……啊,也沒有啦。我,呃……哈,你也知道的。伯仁向來就喜歡把責任往身上攬,上了大學則喜歡把研究往身上套。雖然才大一,不過他已經跟著教授在做實驗與研究了。他也不是這麼有空的人啦。」

「那又怎麼樣?這跟你與他一同來找我,變成你約我出來談聯誼的事未免也差太多了吧?」

嘖,雖然幫伯仁找了個理由,不過面對這位不單是美麗,而且也長大腦的同鄉女孩似乎還不夠力。

「……也不是啦,因為我的室友一直吵著要找你們學校的人出來聯誼,所以才會變這樣。」

這樣的理由夠充分了吧?

「真奇怪,小哥竟然會願意充當中人……」

王潔宜的雙眼頓時眯成一條線,好像已經懷疑這中間有問題。

不能給她思考的時間,我馬上又道:「那當然,由伯仁出面說說,並自願充當你的護花使者。大偉當然放心。不過,伯仁並沒有空,所以請我代替他當護花使者,你不會介意吧?」

「……原來你只是伯仁的代替品,而且還是拗不過你的室友才辦這場聯誼,不是你們自己想找我出來玩的。」

她的聲音似乎有所不滿。

我帶著歉意,笨拙地說:「……呃、對不起啦。伯仁是忙了一點。下次、下次我們再好好向你賠罪。這個聯誼不會因此而取消吧?」

我的話似乎不得體,讓她的臉上出現更多失望的神色……

看到她這種神色,讓我的心突然有種絞痛的感覺。怎麼什麼人都喜歡伯仁?

雖然他真的很好,但是這也太誇張了,就連一位已經兩年沒見面的同鄉女孩也這樣。不過是知道伯仁因為忙祿,不能與她出來玩就失望成這樣。伯仁啊、伯仁,你知道你在無意中又造了什麼孽嗎?

唉……為什麼我就沒這種吸引力呢?

王潔宜的臉實在不適合出現這種神色。不過,讓我也想到,當初大偉的顧慮是對了。要真讓伯仁當卧底,恐怕他將來真的成為大偉的妹婿。

好在王潔宜的失望並沒有維持很久。她臉色一轉,道:「你說要補償我吧?」

「……嗯、沒錯。」

「那好,周六陪我去買東西。」

「咦?可是……周日不就要聯誼了?」

「你啊!笨的可以!你想辦什麼樣的聯誼?」

「呃,當然是到附近的風景區玩,然後……」

我正打算把陳鴻儒提供的教戰守則背出來,王潔宜就阻斷我的話,說道:「午餐呢?」

我有點沒把握地說:「應該是烤肉吧?」

她點點頭道:「這就對了。你會買東西嗎?」

「當然會!」

「可是你會買我們喜歡吃的東西嗎?」

「呃……這……這個……」

「所以啦,你要當一天的苦力。還有,所有的費用咱們男女雙方平分,但是中餐的內容由我決定。你不會反對吧?」

「當然不會!一切由你作主。」

太好了,我還怕她反悔了。要是她反悔了,我可能會被那些報名參加聯誼的同學打成半死。只要能讓聯誼順利進行,就可以向大偉交待,陪她去買東西又怎麼樣。更何況,陪變成美女的她出去逛街購物應該也是一種享受。

「那我們開始討論周日的行程,還有相關細節吧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