忠遠侯府的正院,燈火通明。
凌霄才剛一踏進院子,正房的大門,就被從裡面打開,忠遠侯夫人楊氏坐在堂屋正中的位置上,看著一步步朝她走近的凌霄。
「你終於來了。」楊氏溫和的問道:「你的傷可好了?」
「見血封喉又名箭毒木,一但接觸到傷口,就可使中毒者心臟麻痹,血液凝固,窒息而亡。」凌霄看著面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女人,道:「咱們侯府里的護衛,何時有了在箭上抹烈毒的習慣?」
「我已經以你父親的名義,給皇上寫了奏摺,把你這些年的罪狀都一條條的列舉在冊,人證物證俱在。」楊氏目光如霜的望著面前的男子,道:「如果我是你,我就不會再回侯府。」
「我想知道為什麼?」凌霄走進屋,坐到了下首的椅子上,「我在您膝下生長了二十多年,天天叫您『母親』,難道在您的心裡,就從沒把我當成過兒子看待?」
楊氏的臉色微變了下,但很快又恢複如常。
「咱們凌家百年的基業,不能毀在你的手裡。就算是我同意,凌家的列祖列宗也不會同意。」楊氏嘆了口氣,道:「就算你是我的兒子,我也不能那麼做。」
「楊姨娘和馬姨娘,誰是我的親生母親?」凌霄輕咳了一聲,道:「希望您能看在咱們二十多年的母子情分上,告訴我實話。」
楊氏的臉色微變,「你在胡說什麼?你是我懷胎十月所生,滿府誰人不知?」
「應該是楊姨娘吧?她是您的陪嫁丫頭,在您嫁進侯府的第二年,被開了臉,跟您同時懷孕,但比您提前三天生產,在生孩子的當天,難產而死。」凌霄問道:「如果不出意外的話,她應該就是我的親生母親吧?」
楊氏臉色凝重的看著凌霄,緊抿著唇角,沒有說話。
「您想治我於死地。」凌霄的手掌輕輕的摩擦著椅子把手,楊氏之前總跟他說,他小的時候,最喜歡在這個椅子上爬上爬下,一刻都不老實。
楊氏的心裡有些猶豫了。
她本來是不想殺凌霄的。
雖然他不是她所生,但在老二出生以前,她確實把他當成親生兒子一樣疼愛。
可現在她卻不能不殺他。
因為他已經知道自己不是他親生母親,他對自己只會有恨。
就如同她大哥所說,斬草不除根,萌芽依舊發。
「我已經讓人給我父親送了信,在我父親回來之前,希望您能稍安勿躁,再忍耐幾日。」凌霄站起來道:「還有,您若是不想讓凌家百年的基業毀於一旦,你就趕緊讓外面暗處藏著的人都撤了,否則的話,後果自負。」
凌霄說完朝著門口走去。
楊氏站起來緊張的叫住他,「你去哪?」
「您覺得我還會住在侯府嗎?」凌霄凄涼的冷冷一笑,「這裡在八年前,就已經不是我的家。」
眼看著凌霄的一隻腳已經邁出了門坎,楊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只要他出去,就會萬箭穿心而亡!
凌霄的腳抬起來,但卻遲遲沒有落地。
他在等身後的楊氏叫停。
可讓他失望的是,身後的楊氏卻並沒有喊停。
凌霄抬腿邁出了門外,院子里響起了「撲通」「撲通」幾聲重物落地的聲音。
楊氏看到凌霄安然無事,忙快步的走到了門口。
此時的院子里已經多了七八具屍體。
「以下犯上,當死。」凌霄邊說邊大搖大擺的從院門走出去。
楊氏臉沉如墨。
這就是她大哥找的高手,就這麼無聲無息的被人給殺了?
凌霄走出大門,沒等上馬,就吐了口血。
長風扶著他,焦急的叫道:「世子爺!」
「世子爺?」凌霄諷刺的笑了一下,上了馬,道:「送我去左府!」
「公子,」長風忙改口,道:「您身上的毒素未清,還是先回去讓大夫看看吧。」
「去左府。」凌霄現在迫切的想要見到左香凝。
他想告訴她,他從現在開始,沒有母親,也沒有家了,他只有她,他不能再沒有她!
可他上了馬背,走出去沒幾步,就昏倒在了馬背上。
凌霄再醒過來時,已經是兩天後。
江家大舅母從滄州到了京城。
她直接到了江家的宅子,江若塵過來給江氏送的信,「我母親說明天要來看看老太太和您。」
江氏忙讓人去叫了左香凝和左香玉,一起去江家的宅子。
「大嫂怎麼不提前讓人告訴我一聲?我好去城外接您。」江氏拉著江家大舅母的手,紅了眼眶,「母親怎麼沒跟著您一起過來?」
「母親本來是要跟著我一起來的,但天氣不太好,你大哥沒讓她老人家來,說是等天氣再暖和點,她老人家再過來。」大舅母用帕子擦了下眼角,笑著看向了立在一旁的左香凝和左香玉。
「這是玉兒和凝兒吧?」大舅母的目光在兩人的臉上轉了一圈,停在了笑容明媚,姿色艷麗的左香凝身上。
「大嫂好多年沒見過她們,現在見面可能都認不出來了吧?」江氏笑著給江家舅母介紹兩個孩子。
江氏舅母不偏不倚,賞給她們一人一隻赤金鐲子。
「你們去後院玩找你表哥和你三哥去吧。」江氏笑道:「我和你們大舅母說會話。」
等左香凝和左香玉出去以後,江家大舅母毫不隱瞞的直言道:「我這次來,就是為了若塵和香凝的事情。母親和我,還有你大哥,我們都是相信你的,但不親眼看看,我這心裡總是沒有底。」
「大嫂,我在信里不是跟您說了嗎?是皇上說要給五皇子和香凝賜婚,我們家老爺害怕了,才順嘴胡說的。我跟香蓉已經商量過了,等過一陣子,就找個借口,把這婚事給解了。」江氏笑道。
「是香凝不同意?」江家舅母精明的問道。
「香凝還是個孩子,哪有她的發言權。」江氏笑道:「我是覺得這婚事提的太倉促,應該再謹慎一些。」
「如果香凝沒有意見的話,那這婚事就早點訂下來吧。」江家舅母笑著說道:「其實,你是咱們家的姑奶奶,是若塵的嫡親姑母,我說句不怕你笑話的話……這婚事若是不訂下來,你那個傻侄子怕是連書都看不進去!你就當是可憐可憐你那個傻侄子了,趕緊把他們的婚事給訂下來吧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