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四章

正文卷

時間不緊不慢的度過。

距離國慶假期已有兩個禮拜。

又是星期四,一天的早晨。

教室里有些嘈雜,吃早飯的吃早飯,抄作業的抄作業,狹小的過道人來人往,你挨著我,我挨著你。

安靜忙著數他們這一組的各科作業。

語文的,物理的,數學的,作業有些多,忙的她有點亂,桌上攤的亂七八糟的。

身後的那一幫人的作業並不算在內,因為他們都是最晚交的,聲稱不打鈴不交作業。

安靜數了數,還有安玥的數學卷子沒交。

她回頭,想喊安玥,可是張嘴卻撲了個空,她人沒在座位。

她有些奇怪,四處瞄了眼。

這一下,倒是和身後的陳述不偏不倚的對上眼,他本來在仰頭喝著水,白皙的喉嚨暴露在外,線條流暢的小臂舉著水瓶。

兩人都有些怔。

陳述頓了下,張嘴含了一口水後,修長手指不緊不慢的把瓶蓋扭緊。

他漆黑幽暗的視線直勾勾鎖著她,漫不經心的咽下那口水後,朝她散漫的笑了笑。

安靜頓了頓,轉過身。

自從那次補課之後,她和陳述每次在班裡不經意的對視,總會有種奇怪的氣氛,連她都不知道為什麼,彷彿有一種異樣的磁場只存在他倆之間。

明明兩個人什麼都沒做。

身為前後桌,有時她需要往後傳東西,或者他交東西的時候,她回身,陳述就這麼明晃晃的看著她。

她都有些不敢直視他了。

兩個禮拜之間,陳述有時會偶爾發個簡訊給她,問她吃飯了么,睡了么這種簡短的小問題。

安靜有時候也回過去一個。

就簡簡單單的幾個字。

然後那個人就像回報行程一樣。

嗯,我也在吃飯。

我也睡了,晚安之類的。

並沒有其他什麼出格的話和舉動。

她想了想,算了。然後拋開思緒,眼睛四處搜尋了會兒,才找到安玥。

安玥在沈書君的旁邊,彎著腰在問一道數學題。

安靜喊了聲她。

安玥擺擺手,頭也不回道:「等我問好這道題就把作業給你啊等下。」

安靜有些奇怪。

安玥自從月考第二後,目光就慢慢的從陳述身上轉到沈書君的身上了,她現在只要一有空就會去問沈書君問題,有時候她還不服氣,和沈書君討論討論就辯解起來了。

兩人之間的學術氣氛越來越濃重。

安靜把作業都放在一邊。

默讀語文課待會要抽背的古詩。

身後有人晃了晃她的椅子。

她知道,那是陳述,他總是以這種特別的方式喊她,也不叫她的名字,也不拍她肩膀。

他腿長,腳總能夠到她的椅子,輕輕的,不是很重。

安靜回頭。

陳述好整以暇的望著她,嘴裡勾了一抹笑,微微偏著頭,他手肘撐著桌子,手上拿了本物理作業,遞給她。

他下頷微抬:「喏,作業給你。」

安靜點頭接過,然後轉身。

放好作業,她繼續默背古詩,可還沒有半分鐘,身後的人又晃她椅子。

安靜抿唇,又回身。

一本英語作業又遞到她眼前。

陳述還是懶懶的笑著,眼睛黑漆漆的看著她。

「作業。」

安靜吁了一口氣,還是接過本子,回身整齊的放好。

她繼續默背著古詩,頓了頓,卻發現前面背的有些內容忘了,她忙攤開書看了眼。

底下的椅子又晃了晃。

安靜終於忍不住,回身瞪了他眼。

低低的喊了聲,「幹嘛啊?」

語氣有些怒有些忍也有些嬌。

陳述笑了笑,低沉道:「最後一本作業了。」

安靜眼前是他的化學作業。

她沒好氣一把的接過,還是忍不住輕聲道:「你就不能一次給我嗎。」

怎麼就這麼閑呢,她還背著古詩呢,被他打斷好多次了都快不記得了,老師待會就要抽背的。

陳述摸了摸鼻尖,忽而傾身湊近她。

一瞬間,安靜沒反應過來,有些怔,這還是在班裡呢,不知道他要幹嘛,腦袋忙往後仰了仰,瞪大眼。

眼前的女生眼裡氳著水,倉惶似小鹿一般。

陳述沒再靠近,只是一手閑散的撐著下巴,頗無辜的聳了聳肩膀,低低的說:「我只是想你多回頭看看我。」

他聲音有些低啞,卻字字清晰。

安靜楞住,抿了口氣,不知道說什麼,直接一把接過作業,猛的回身。

她垂眼看著手中的作業,心中有些亂,她打定主意下次再也不回頭了。

他老亂說話。

宋斯許嘉業幾人目瞪口呆的看著陳述的這波操作,別人或許沒看見,可他們幾個就在他身後,他這幾次搭訕人家,他們可都看正著了。

宋斯咽了口口水,偷摸的問身邊的人,「這還是阿述么,他幹嘛呢,怎麼老騷擾人家女生?」

許嘉業趴在桌上,切了一聲,「人家哪是騷擾啊,這情話說的多溜。」

許嘉業說著就模仿陳述的姿態,做著鬼臉,陰陽怪氣的說:「我只是想你回頭多看看我。」

宋斯和周齊都拍桌大笑。

陳述偏著頭,抵了抵嘴角,直接回身,一個胳膊把許嘉業的頭給箍過來,眯眼沉道:「我看你是想死啊。」

許嘉業吐著舌頭,假裝乾咳幾聲,「我錯了我錯了大佬,放過我。」

陳述哼了一聲,鬆開胳膊,懶洋洋的靠著他們的桌子,閉目斂神。

宋斯狂笑許嘉業,笑完後,咳嗽了聲。

他伸長胳膊拍拍陳述,把他自己的作業遞到他眼前,閑道:「阿述,你幫我把作業給妹妹。」

陳述抬眸,又看了眼前桌單薄的背影,他彷彿能預見那個氣生生的小臉,平時很安靜的人,被他招惹的眼裡似冒了火般。

陳述淡道:「不去。」

宋斯不解,「為毛啊,你離得近你就幫我遞一下唄。」

陳述低頭把玩手機,不咸不淡的扔給他一句話。

「要去你自己去。」

他再去的話,小仙女估計真的要生氣了。

宋斯嗤了一聲。

自己起身拉開椅子,繞了個圈,走到安靜背後,拍了拍她肩膀,「作……」

話還沒說,只見面前女生一下子回頭,不耐煩的瞪了他一眼,吼道:「你煩不煩啊。」

空氣靜了瞬,幾秒鐘的沉默。

兩相對視,有些尷尬。

安靜回頭一見是宋斯,最後一個尾音慢慢縮小。

他們這附近都有些靜,周圍的人莫名其妙的看著他倆。

直到一聲輕笑打破了沉默。

安靜轉頭,見陳述手裡還攥著手機,他微微偏頭,扯起嘴角。

安靜有點尷尬,她還以為又是陳述搗的鬼,沒想到是別人,有些羞愧。

她緩緩接過作業,低眸對著宋斯輕聲道了句:「不好意思啊,我……我不是說你。」

她聲音越來越低。

宋斯撓了撓頭髮,大大咧咧的笑了笑:「沒事沒事。」

中午吃好飯。

安靜安玥和紀沅一起去操場曬太陽。

她們選擇了一個樹蔭角落坐下。

溫熱的暖陽透過枝椏形形色|色的穿梭在橡膠跑道上,斑駁透明的陰影覆蓋著,遠處傳來不知名的花香,淡淡的很好聞。

幾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。

安靜手裡捏了一本小本子,隨意的勾描這操場上各種各樣的風景。

突然。

周圍散步的女生一陣興奮的呼聲。

操場遠處來了一群人,三三兩兩,弔兒郎當的走著,勁瘦高大,互相勾著肩膀。

安靜聽到聲音隨意的抬眸看了眼。

是宋斯周齊幾人,陳述雙手插兜走在最中間,他歪著頭在和人說話,眉目疏淡,實不實的勾嘴笑了笑,黑色細碎的頭髮在陽光的照耀下愈發顯眼。

陸隔和徐霖也在他們身邊,不羈的說著話,宋斯手裡拍了個籃球,邊走邊運球,有時還耍酷的過個藍。

看來他們是趁中午的時間來打場籃球。

安靜垂眸。

身邊的安玥翻了白眼,不滿道:「宋斯陳述怎麼老和那個吊車尾的在一起玩啊。」

安靜有些疑惑:「吊車尾?」

安玥嗯了一聲,隔空指了指:「就是那個陸隔,沒事就跑我們班級,煩死了。」

安靜瞥她,有些擔憂:「他這兩個禮拜好像老是來找你,姐,沒事吧?」

安玥煩躁的哼了一聲:「嗯,沒事,我看不上他,他不敢怎樣的。」

安靜頓時明白。

安玥是最討厭成績差,不學無術的男生了。

那邊一行人好像看到了她們,陸隔朝她們招了招手,幾人腳步一抬,紛紛朝她們這裡走來。

安玥暗地裡又翻了個白眼。

陸隔還未靠近她們,遠處痞痞的聲音傳來:「喲,這不是咱校花么,擱這曬太陽呢?」

安玥冷聲道:「廢話,不然還以為等你?」

「喲,那感情好啊。」

「要不要臉啊。」安玥嫌棄。

陸隔被嗆了聲,反而沒有生氣,還心情很好的笑了笑。

宋斯見到她們,一個人率先跑過來,氣喘吁吁道:「哎,幾位美女,下禮拜我生日,賞個臉,咱一起出去玩唄?」

安靜抬眼輕聲問:「玩什麼?」

宋斯咂咂嘴,拍著籃球說:「活動多了去了,吃飯唱歌保齡球檯球都可以,想玩什麼就玩什麼,人很多的,你們也一起來啊,熱鬧熱鬧。」

安靜猶豫了瞬,她不是很喜歡人多的場景,覺得不自在,正想拒絕。

身邊有人說話。

安玥抬眸,眼睛點了點快走到跟前的陸隔,問宋斯:「他也去?」

宋斯看了眼,點頭:「當然了,兄弟嘛。」

安玥冷聲道:「不去,有他沒我。」

宋斯額了聲,有些難辦。

倒是陸隔不在意,痞痞的笑了笑,他彎腰蹲在安玥前面,眯眼問:「您這是和誰賭氣呢,就是不想看到我?合著就我在你心裡最特殊唄?」

安玥聞言美目一瞪,火氣頓時上來了。

「你特殊?你特殊個鬼啊,去就去,誰怕誰。」

安靜心裡一嘆,安玥最討厭被人激了,陸隔的激將法還真是用對人了。

她還有些猶豫。

身邊的紀沅拉了拉她的衣袖,她回頭。

紀沅輕聲對她說:「去吧,我也去。」

安靜有些驚訝,沒想到紀沅會答應,她平時明明和這些人都沒什麼接觸的。

宋斯見紀沅答應,嘿嘿一笑,試圖攻破最後一人,「妹妹,去吧。」

安靜看著遠處這才晃悠晃悠蕩過來的男生,有些遲疑的點頭了。

陳述走到他們面前才停下,挑眉看著她。

宋斯這時已經跑開了,運著球跑到她們正對面的籃球架下自以為帥的投了個藍。

沒中。

陸隔蹲在一邊試圖和安玥搭話。

安玥傲著臉不怎麼睬他。

陳述在安靜身邊站了會,也沒說話,安靜狐疑的瞧了他一眼,他雙手插兜,身高腿長,閑閑的待在一邊,鴨舌帽下的眼睛有些看不清。

遠處宋斯朝這裡喊著:「阿述陸隔幹什麼呢,快來啊。」

陳述懶懶的應了一聲。

安靜低頭畫畫,以為他要走。

誰知他突然彎下腰湊近她耳邊,熱氣漾在她周圍,有股煙味。

他懶散的睨了她的本子:「畫什麼呢?」

安靜不著痕迹的朝旁邊移了移,輕聲說:「隨便畫畫。」

陳述笑了笑,瞥了眼她膩的發白的耳垂,黑眸深沉,低低的說:「也畫個我唄。」

安靜低頭繼續著手裡的動作,悶悶道:「不畫。」

「嗯,不畫就不畫。」

他這語氣有些寵有些淡,明明是隨著她意思,可安靜更煩了。

陳述慢悠悠的直起身,逼人的氣息離開。

安靜吁了口氣。

誰知,下一秒,頭上一重,眼前被什麼覆蓋住了,一片漆黑。

頭頂上傳來一個滿是笑意的聲音。

「幫我保管好。」

「走了,陸隔。」

他懶洋洋的朝陸隔招呼著。

安靜頓了頓,擱下筆,手往上扶了扶。

他平日不離身的帽子戴在了她的頭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