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五十一章 嚴思純

第五卷 九大宗門

整個議事廳中,霎時間鴉雀無聲,沉默籠罩全場。

片刻之後,才有人緩緩開口:「留影已經看過,劍神的劍,已經非常強。」

「但那裴凌的刀,竟比劍神更強!」

一名宛若少年的太上長老環顧四座,說道:「裴凌主修刀道,其魔威已成氣候。」

「此番與劍神一戰,方顯根基,他原本施展的那些術法神通,竟皆在其刀道造詣之下,這根本,就是一位刀魔!」

其他人都是點頭,一名容貌彷彿中年的太上長老沉聲道:「裴凌接下來要挑戰的,肯定便是山主。」

「我正道五宗,已經有四宗敗於其手。」

「山主這一戰……絕不能再敗!」

那少年模樣的太上長老眉頭緊皺道:「此次劍神跟裴凌的戰鬥提前,山主眼下還在閉關,卻不知道時間來不來得及……」

眾人對望一眼,那布衣芒鞋的老者立時說道:「這是我正道最後一戰,萬不可倉促上陣。」

「如果裴凌來得太快,那邊讓他多等幾日。」

中年模樣的太上長老微微頷首:「等裴凌進入我九嶷山地界之後,需得好生招待。」

「可以讓他多等些日子,但我正道的禮數,卻不能失了。」

所有人聞言,都是點頭稱是。

爾後,一名女性太上長老微微嘆息道:「吾等現在能做的,也只有這麼多。」

「接下來,便等山主出關。」

眾人默然片刻,皆是無言,很快默默散去……

※※※

寒黯劍宗。

心賞峰。

這是一座遍山紅葉、於群黛之間格外顯眼明媚的山峰。

峰巔摩雲,飛瀑垂霄,瑞獸祥禽恣意徜徉,野趣盎然間,時見凜冽劍光出入。

山巔。

數株幾人方能合抱的古松下,一座不知道修建了多少年的茅屋,厚厚的茅草頂,與屋前生滿青苔的地面上,落滿了青黃交錯的松針。

松木特有的清香,混合著凜冽寒意,徐徐彌散,清冽甘醇,宛如久儲的陳釀。

此刻,茅屋之中,布簾半卷,半開的窗欞,映照出一道纖細清瘦的身影。

其青絲高綰,斜插木簪,青衣白襦,毫無環佩,素淡的裙裳,愈顯清雅,似初雪堆砌的面龐上,未施朱粉,然眉睫如墨,眸似點漆,望去鮮妍明媚,仿若歲月之中,漫漫紅塵里,久開不敗的一株雪蓮花。

女修周身氣息清寒,與山巔罡風、古松、茅屋……渾然一體,宛如謫居空山的姑射仙子,不染絲毫煙火氣。

此刻,其手中拿著一柄湛湛若清水的飛劍,卻正怔忪出神。

這是師兄韋端居的本命劍,歸夢劍!

韋師兄離開寒黯劍宗,已經是許久許久之前的事了,這麼多年下來,她還清楚的記得對方曾經跟她說過的每一句話。

光陰流轉,歲月悠悠,磨滅了很多人與事。

但當年與師兄相處的一點一滴,非但未曾淡卻,反而在一遍遍回憶之中,越來越深刻、鮮明……

遠書歸夢兩悠悠,只有空床敵素秋。階下青苔與紅樹,雨中寥落月中愁……這首詩,是師兄名諱的出處。【注】

那年師兄攀援棲劍山,得到飛劍認可,一眾同門皆為之賀,興頭上,年少的她懷著彼時尚且混沌的情愫,主動為飛劍取了名字。

韋師兄對於這樣的事情並不在意,覺得「歸夢」二字尚可,於是這柄伴隨師兄出生入死的本命劍,從此便叫做歸夢劍。

也正因為這件事情,嚴思純總覺得,師兄對自己,未必無情……

他只是更想追尋大道,他也許自己也未曾看清自己的心,或者就是單純的不解風情……總而言之,修士時日久長,她有很多很多時間去守候,去等待……

可是,誰想到,隔了如此久長的時間,隔了這滄海桑田的物是人非之後,漫長的等待,等回來的,卻只是對方的劍……

歸夢、歸夢……歸回的,竟然真的只是一個虛幻的夢……

罡風凜冽,松針急墜如驟雨,萬千綠絲縱橫窗欞,拍打屋頂的沙沙聲熟悉無比,像多年前那些個共同經過的雨夜,又彷彿斯人去後、那些獨自走過來的傾盆天,不知何處傳來的風聲嗚咽似泣,淡青色血管映照素白手背,嚴思純輕輕撫摸歸夢劍劍身,眼神恍惚。

飛劍光華尚存,靈性未曾散盡,只是劍靈已被幽素墳的死氣嚴重侵蝕,想要喚醒其靈智,必須經過相當一段時間的悉心養煉。

不過,這是韋師兄的劍,無論如何,她都必須將其恢復如初!

正想著,茅屋外,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。

很快,一名身著華服、金環束髮的女修走入,其明眸燦燦,亮若星辰,周身劍意縈繞,步履矯健,望見嚴思純,立時恭敬行禮道:「師尊,素真天的祁太上長老前來,道是帶來了宗主與那魔修裴凌大戰的消息……」

聽著弟子的話,嚴思純回過神來,她將飛劍收起,望著面前的傳人問道:「宗主敗了,對么?」

女修頓時一怔,師尊已經知道了?

短暫詫異之後,其迅速回過神來,立時回道:「是……」

「祁太上長老還說,宗主現在便在五色谷療傷,有琉婪皇朝的皇后在旁護法。」

嚴思純微微點頭,宗主若是勝了,會自己返回宗門,便不需要素真天的人前來寒黯劍宗報信。

眼下這情況,定然是宗主敗了,而且宗主的傷勢,肯定不輕!

想到這裡,她緩聲說道:「知道了,你且去修鍊罷。」

女修立時應道:「是!」

旋即躬身退下。

古松婆娑、清寒彌散間,嚴思純緩緩起身,寒黯劍宗的宗主重傷在外,為防萬一,她必須前往護法。

雖然五色谷已經有琉婪皇朝的皇后在,但劍宗既知此事,身為太上長老,她自不可能毫無動作。

除此之外,韋師兄的劍,是從何處得來的,她也還要去問問宗主……

心念轉動之際,嚴思純瞬間化作一道劍光,剎那穿透萬千松針雨幕,橫掠長空,遁出了寒黯劍宗。

【注】李商隱[唐代]《端居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