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87章 過關

正文卷

紗羅眉頭一皺,你這不是自尋死路。

八女當中就帕夏最恨謝傅,冷聲說道:「天女,少跟他廢話,宰了他。」

皇后眼神恨恨,咬牙:「好,宰了他!」

錚的一聲,帕夏拔出刀來。

謝傅欲言又止,或許說出一同聽經能救回一命,可是他真的不想跟這位皇后糾纏不清啊,這天脈他也不敢要啊。

正猶豫不決之時,紗羅開口:「天女,就這麼殺了他,太便宜他了。」眼神暗示天女,我們不是早有計畫,要狠狠報復他。

帕夏正要開口,皇后先一步說道:「上刑!」

一女端來一方案,案上有刑具四樣。

第一樣是一把剪刀,第二樣是一盤散發著惡臭的狗屎,第三樣是一碗噁心的活蛆,第四樣是拇指大的炮仗。

謝傅只掃了一眼,就脫口道:「皇后娘娘,我有罪。」

皇后冷道:「有罪就認罰,挑一樣吧。」

謝傅掃了剪刀一眼,競立即明白這把剪刀代表著什麼,女人恨男人的時候,最想乾的就是這件事。

看了那盤狗屎,不確定自己能吃下去,至於活蛆實在噁心,從直觀感受來說,拇指大的炮仗比較容易讓人接受。

皇后見謝傅遲遲不選,冷道:「挑一樣!你不挑,我就幫你挑!」

「非挑不可嗎?我有罪,都是我的錯。」

「紗羅,輪番給他用上!」

謝傅急道:「那就選炮仗吧。」

皇后嘴角一翹,對著謝傅道:「我就知道你會挑這個。」

「紗羅,給他用上。」

卻見紗羅不取案上的炮仗,而是取來小臂粗的炮仗來。

地炮!這玩意是開典用的,砰的一聲,所有人都能聽到。

謝傅嘴巴咧了咧:「不是案上那個嗎?」

皇后冷笑:「誰跟你說案上那個。」

紗羅已經將地炮塞進他的嘴巴,謝傅唔唔一聲,改用腹語:「這樣會鬧出人命的,皇后娘娘,我不就笑話你幾句,也沒對你怎麼樣……」

紗羅吹了一口火摺子,點燃引信,引信冒出火光,嘩嘩聲響。

謝傅看著那迅速燃燒的引信,冷汗一下子就冒出來了,雖說他不怕刀劍,但這種經歷沒有過啊!

或許過於緊張,從鼻孔噴出一口氣,競把那引信給噴滅了。

謝傅鬆了一口氣,好久沒有這麼緊張了,心跳的好快啊。

驟得嘩嘩聲再次傳來,卻是紗羅再次點燃引信。

這次引信變短,迅速燃燒起來,謝傅緊張的唔唔兩聲,這引信就燒完。

謝傅閉上眼睛,皇后競也閉上眼睛。

炸聲卻久久沒有響起,紗羅從謝傅口中取下地炮:「是個啞炮。」

謝傅哈的一笑:「老天保佑!」

謝傅真的沒有絲毫挑釁的意思,這一刻他只是開心得情不自禁,就是那種死裡逃生的酣暢淋漓。

可對於皇后來說,這簡直就是挑釁,「我看老天能保佑你幾回,紗羅,輪番給他用上。」

「你耍賴。」

皇后調皮笑道:「你不是說你不怕報應,報應這不就來了。」

「我來!」帕夏拿了一把裁布用的大剪子。

謝傅不用問,也知道她們想幹什麼,有了剛才炮仗的事,他不認為只是在恫嚇自己。

「皇后娘娘,我有詩相贈,能買個原諒嗎?」

皇后微微一笑:「我說過,我不會原諒你的。」

謝傅脫口:「正月十三,彌陀寶寺,夜半時分,緣在隔廂。」

皇后一愣,腦海恍惚,驟見帕夏已經下刀,急聲喊道:「住手!」

「天女,此人油嘴滑舌,巧言令色,你不要聽他胡說八道。」

皇后淡道:「你們先出去。」

「天女。」

「出去!」

不知不覺皇后的聲音有點深沉,好像出了很嚴重的事。

八女悉數退出廳堂,皇后卻讓紗羅留下來。

她的腦子現在有些亂,一會是彌陀寺那邊個贈衣詩的有緣人,一會又是聖壇對她百般羞辱,讓她恨之入骨的銀貨。

這個時候,她反而不敢去面對他,終於下定決定朝他看去。

謝傅報予尷尬一笑。

皇后看見他這笑容,兇巴巴道:「不準笑!」

謝傅立即收起笑容,其實他心中一點底都沒有,十個銅板能買一兩銀子的貨嗎?不就是一起聽個經,說起來頂多算是巧合。

但是謝傅卻不知道這種巧合,對皇后來說,意義何等重大,在一連續的巧合中,悸動連連。

以至於她心中有兩根勢均力敵的繩子在拉扯著,矛盾著。

「我問你,是哪個胖子告訴你的嗎?」

「我們一起去的。」

聽到這個答案,皇后心中竟莫名生出一絲喜悅,嘴上卻說道:「我不信!」

謝傅一副無所謂的表情:「你不信,我也沒有辦法。」

「紗羅,如果他在十息之內,不能證明他去過,你就殺了他。」

「很重要嗎?」

在謝傅問出這句話的空隙,紗羅手指已經說到五,她跟天女一樣,現在也很亂,唯知道一點,天女現在的情緒很敏感,容不得一星半點的刺激。

謝傅立即念出詩來:

牛郎織女會假期

月底彈琴又賦詩

寺靜惟聞鐘鼓響

音停始覺星斗移

多少黃冠歸道觀

見幾而作盡忘機

幾時得到桃源洞

同彼仙人下象棋

原來如此!

皇后感覺瞬間從某個極度壓抑的空間掙脫出來,心頭酣暢淋漓,血液里流淌著某些暖暖的奇妙喜悅,這種喜悅讓她微微暈眩,像在雲端飄蕩一樣。

眼淚不由自主的流了下來。

謝傅見了一驚,弱弱問道:「皇后娘娘,讓你失望了嗎?」

皇后轉過身去,似又沉靜去一般,過來許久才開口道:「紗羅,去將那件裡衣拿來。」

紗羅走後,廳堂只剩下兩人,寂靜的只剩下搖曳的燈火在閃動。

皇后幾次看他,謝傅也幾次尷尬賠笑,他不知道此刻雙方應該扮演什麼角色才合適。

一起半夜聽經的有緣人,聖潔天女與放誕銀賊,亦或是皇后與臣子。

謝傅一言不發,皇后好幾次欲言又止,卻又好幾次別過臉去。

皇后希望他能玩世不恭一點,偏偏他端莊的像個君子。

謝傅希望皇后能似剛才對他那般冰冷痛恨,偏偏她安靜的像個不安的少女。

明明是寬敞的廳堂,卻給人一種壓抑的逼仄。

直到紗羅的腳步傳來,兩人均暗暗鬆了口氣。

謝傅看向那件裡衣,正是自己那日在彌陀寺所贈,他明明贈的是知己,萍水相逢的有緣人,怎麼就贈到皇后娘娘手上。

此刻見那件裡衣兩隻衣袖沾滿鮮血,是回去的時候下著下雨,山路太滑摔倒了嗎?

卻不敢開口問是何緣故?

皇后朝紗羅使了個眼色,紗羅便走到謝傅跟前,將這件裡衣和他的身材比照起來。

其實皇后只想找個台階下,毋庸置疑,錯不了。

「皇后娘娘,衣長袖長剛剛好,一厘不差。」

皇后哦的一聲,卻無後文。

紗羅狠狠瞪了謝傅一眼,你不說些什麼嗎!

謝傅不是不想開口,主要十個銅錢買一兩銀子的貨,拉不下這個無恥的臉皮啊。

終於還是在紗羅的逼瞪下開口:「皇后,這首詩能買個原諒嗎?」

聽到謝傅這樣的買賣術語,皇后心生不悅:「我說過,我不會原諒你了。」

謝傅哦的一聲,沉吟起來。

兩女都十分期待他接下來的話。

謝傅卻道:「皇后娘娘要是心裡不痛快,就將我治死吧。」

皇后冷道:「念在贈衣詩之情,方才也已經給你教訓,此事就一筆揭過吧。」

「紗羅,鬆綁。」

這會解綁,謝傅倒覺得渾身不自在,「皇后娘娘,那微臣先告退了。」

皇后淡道:「走吧。」

隨著這兩個字出口,人也一下子丟了所有的精氣神。

謝傅疾行到門口,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,只見皇后玉容無光,神情黯然,不由心中一盪,想起在聖壇,自己對她言語不恭,她卻多有寬容,時而嫣然,時而活潑,與此事模樣迥然不同。

我就把她當做一個知經有緣人,有何不可。

「皇后娘娘。」

皇后聞聲抬頭:「還有何事?」

「有句話,還請皇后娘娘能夠指點。」

皇后疑惑:「什麼話?」

「君子有九思:視思明,聽思聰,色思溫,貌思恭,言思忠,事思敬,疑思問,忿思難,見得思義。」

皇后是北狄人,哪精大觀國文化,「指點不敢,我倒想聽聽你有何見解。」

「今日見了皇后娘娘之後,謝傅方察自己九思不全,是小人,是皇后所說的銀貨。」

「你知道就……」

皇后說著扼住,剛才彼此都沒下台階,關係已經夠僵了,卻不好再心直口快。

「謝傅想在皇后娘娘面前,就這君子九思,自我反省。」

「說吧。」皇后聲音不覺溫柔,能夠說出反省,已經超出她期望。

「視思明:遇事要透徹明確,不可有絲毫模糊。那日我追捕一名女刺客到聖壇,見聖壇沒有其它出口,殿內只有皇后娘娘一人,就武斷的認為皇后娘娘就是那名女刺客。」

皇后聞言心中暗忖,難怪他那日毫無恭敬,一副責問態度。

「聽思聰:用心聆聽,不能含混。皇后娘娘聲柔如水,明明是溫柔女子,我卻當做刺客,實雙耳塞屎,愚笨至極。」

皇后因身份特殊,與男人幾無接觸,聽此贊言,不由臉蛋微微一紅。

「色思溫:臉色要溫和,不可嚴厲苛難。皇后娘娘當日寬容大度,謝傅恰恰相反,將皇后娘娘的寬容大度視作可欺,百般刁難。」

皇后想起當日他竟讓自己站起來,臉蛋又紅上幾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