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問計劉伯溫

正文卷

第18章 問計劉伯溫

房間很寒酸。

一張大床,一張舊桌子,幾張紅漆凳子。

僅此而已。

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斜靠在床上,雙目緊閉。

面色蒼白憔悴,瘦骨嶙峋,一副不久於人世的衰相。

朱元璋看了一陣辛酸。

老人正是他的第一謀士,有著一統江山之稱的劉伯溫。

才倆月沒見,劉伯溫竟然病成了這副模樣。

與當初意氣風發的誠意伯比,簡直判若兩個人。

聽到有人進屋,劉伯溫緩緩睜開渾濁的眼睛。

一眼便看到身著便服的朱元璋。

以及身後的太子朱標。

劉伯溫心情一陣激動,掙扎著想翻身下床,卻感到渾身乏力。

根本沒辦法下床,卻引來一陣劇烈的咳嗽。

朱元璋趕緊上前,按住掙扎著要下床的劉伯溫:

「伯溫,你身子病的厲害,就不要下床行禮,朕特意來看你。」

「咱們君臣之間,就免了這些俗套。」

「你要趕緊把病養好,咱老朱缺不了伱這個『子良』啊!」

說著轉身對身後的太子朱標道:

「太子,回頭讓太醫院安排最好的太醫,過來給誠意伯看病。」

「一定要把誠意伯看好了,不然咱砍了他們的頭!」

朱標答應一聲。

「咳咳咳!」

劉伯溫掙扎著坐起來一些,等到咳嗽平息,這才說道:

「謝陛下厚愛!」

「微臣年老體衰,疾病纏身,恐怕天數已盡,豈敢勞陛下費心。」

「陛下能來臣府看望老臣,臣已經感激不盡。」

「璉兒,還不給皇上泡茶去。」

聞言,劉璉手忙腳亂的要去泡茶,卻被朱元璋給攔住了。

「不用麻煩,我和太子過來看看就走。」

朱元璋隨便找了張凳子,移到床邊坐下。

「伯溫,你都病成這樣,就別操心了。」

「咱今天來,一是看你身體可好些了,二是請誠意伯幫咱看一份奏摺。」

「幫咱參詳參詳。」

說著,朱元璋從袖子里掏出太子謄抄的奏摺。

奏摺的內容正是詔獄偷聽林澈的講課內容。

劉伯溫顫抖著雙手接過奏摺,一眼便看出奏摺出自太子之手,感嘆道:

「太子日理萬機,居然還能體貼民間疾苦,出此治國之良策,實在是不容易啊!」

接著往下看。

當看到『徹底根治土地兼并,需土地改革和稅制改革』,劉伯溫連連點頭。

土地改革?

稅制改革?

似乎抓住了劉伯溫的興趣點。

這位病入膏肓的大明第一謀士,眼神『騰』的一亮,精神為之一振,咳嗽也止住了。

順著文章繼續往下看。

「保留官員士紳的公田,實行「『攤丁入畝』,『官紳一體當差,一體納糧』」

攤丁入畝?

官紳一體當差,一體納糧?

越往下看,劉伯溫原本渾濁的眼眸中,竟隱隱精光浮現。

看到後來,這位誠意伯的呼吸愈發急促起來,身子忍不住顫抖。

朱元璋急忙伸手在劉伯溫的後背,順了順。

劉伯溫喘了口粗氣。

「謝…謝陛下!」

一口氣將太子謄抄的奏摺讀完。

半響。

劉伯溫方才緩緩收回視線。

「這…陛下,這篇奏摺,當真出自太子之手?」

劉伯溫猛然抬頭看著朱元璋,一時竟忘了君臣之禮,眼神中儘是震驚之色。

他輔佐老朱父子多年,對太子的風格極為了解。

太子雖然飽讀詩書,精明能幹。

畢竟沒有經過社會歷練。

而這篇奏摺,不論是理論性,還是實踐性,都不是生長在皇宮大內,太子所能做出的。

劉伯溫兩朝為官,又在浙東青田農村長大。

看到這篇充滿著對農民濃濃關懷的奏摺,極為親切。

「哈哈!」

「先不說這個,伯溫你先說說,這篇奏摺究竟如何?」

沒有回答劉伯溫的疑問,朱元璋急切想知道自己的第一謀士,對這篇奏摺中策論的看法。

「呼——」

「呼——」

「呼——」

聽到朱元璋的詢問,劉伯溫連續深吸了三口氣,這才讓心緒平靜了一些。

壓抑著胸中翻騰的氣息,劉伯溫收斂目光,這才回道:

「啟稟陛下,老臣追隨陛下十數載,還從未見過這樣了解民間農民疾苦,為天下百姓考慮,並能解決官員士紳與百姓矛盾的策論。」

「依老臣來看!此篇策論,可謂之國策!」

可謂之國策!

此話從病入膏肓的劉伯溫口中說出。

聲音不大,卻聲如洪鐘,在朱元璋耳畔繚繞。

大明第一謀士,智謀過人,深諳帝心。

縱觀洪武朝至今,大臣儒士,提出無數條策論,有幾條能夠得到劉伯溫如此這般高度肯定。

「哦?」

「伯溫這般高度評價,不會是因為此策論為太子所奏的原因,故意抬高吧?」

坐在床前的朱元璋,聽到劉伯溫這等高度評價,試探著看向面色激動的劉伯溫。

「陛下,臣豈敢欺瞞陛下!」

「微臣所言句句是實,無論是重新丈量土地,徹查戶籍,土地改革、稅制改革,挖出隱藏土地和人丁。」

「亦或是『攤丁入畝』,『官紳一體當差,一體納糧』都稱得上是高明之策。」

「此等策論絕非紙上談兵,實在是可實行的國策啊!

這等策論微臣無論如何也做不出來。」

「陛下有太子這等賢才儲君,大明江山可保萬世傳承。」

「恭喜陛下,賀喜陛下。」

劉伯溫放下奏摺,聲音顫抖,激動的朝朱元璋拱手祝賀。

「哈哈哈!」

「誠意伯,朕第一次見你做出如此高的評價!」

看著劉伯溫一臉真誠,沒有絲毫恭維之色,朱元璋也是面帶微笑。

「伯溫的話,朕自然是信的。」

「不過,這篇策論卻並非太子所做,朕此乃試試伯溫先生能否看出何人所做。」

聞言,劉伯溫搖了搖頭。

「陛下恕罪,老臣病體纏身,老眼昏花實在看不出何人所做!」

「不過,此策論觀點新穎,構思緊密,貼近民間,必不是朝廷大臣所做。」

「微臣斗膽,敢問陛下,這篇策論的奇人究竟是何許人也?」

「這般眼光,這等格局,微臣雖病在身,也想一瞻真容,討教一番。」

劉伯溫雖然病入膏肓,但是遇到這等奇才,他的好奇心瞬間被勾了起來。

此刻。

他只想立刻見到這篇策論的奇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