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9章 陣陣殺機

正文卷

第189章 陣陣殺機

一些人生來有的選。

一些人生來就沒的選。

可以活,有幾個願意死?

可以做人,誰願意做鬼?

這些淺顯易懂的道理,從未活過的墮嬰們並不知曉,還是胎兒的時候就被殺掉。

娘不生,爹不教。

只有在遇到趙三元等人後,才隱隱約約感受到從未體會過的感覺,雖然它們不懂如何形容,可它們明白自己很喜歡這樣。

關心。

被他人關心,是莫大幸福。

老康深吸一口氣,搖晃三清鈴。

它不止能捉鬼,更能度鬼,就像道家核心精髓之一的凈天地神咒,裡邊有一段可以是殺鬼萬千,也可以換成度鬼萬千。

「太上敕令,超汝孤魂,鬼魅一切,四生沾恩。」

「有頭者超,無頭者升,槍誅刀殺,跳水懸繩。」

「明死暗死,冤曲屈亡,債主冤家,討命兒郎。」

「跪吾台前,八卦放光,站坎而出,超生他方。」

「為男為女,自身承當,富貴貧窮,由汝自招。」

「敕救等眾,急急超生,敕救等眾,急急超生.」

紙蓮花泛出淡淡熒光。

但看老康的狀態跟以往不同,剛來一遍往生咒就滿頭大汗,壓力巨大的模樣。

沒辦法,墮嬰不比其他,回想起當初趙三元算命的那個富哥遇到所有的民間高手,無論是本事行的還是不行的,都不願意真正接他的活兒,正是因為墮嬰勁太大,一般人真托不上去,即便托上去也會受很大因果,輕則在床上躺十天半個月,重則疾病伴一生。

想托二十七個墮嬰往生,即便老康也做不到,必須要哥仨通力合作才能完成。

呂秀才雙手合十,手掌纏繞著血玉菩提,氣質莊嚴肅穆。

「南無阿彌多婆夜。」

「哆他伽多夜。」

「哆地夜他。」

「阿彌唎都婆毗。」

「阿彌唎哆悉耽婆毗。」

「阿彌唎哆毗迦蘭帝。」

「阿彌唎哆毗迦蘭多。」

「伽彌膩。」

「伽伽那。」

「枳多迦唎.」

呂秀才也沒好哪去,很快汗流浹背,豆大的汗珠滴落在雪地中。

不是說不能一個個的超度,實在是今夜正好是個做法事的好日子,若等,下一個好日子是在正月,但正月不做法事是死規矩,硬幹的話後果很嚴重,別說是給墮嬰往生超度了,先得給活人干躺下。

所以沒法拖,只能今晚干利索。

趙三元往火堆里扔往生金錢和金元寶,別管是小鬼還是老鬼,到了下邊都得用錢。

將所有紙活焚燒後,他用紅線纏繞著一捆竹香引燃。

恭恭敬敬站在火堆前行大禮。

「南無大願地藏王菩薩心。」

「南無大慈大悲觀世音菩薩。」

「東極青華大帝太乙救苦天尊。」

「十殿陰律幽冥吉凶閻羅君。」

「今有凡世男女思迷,犯墮胎罪孽,自有惡報。」

「然嬰靈無不赦之罪,弟子趙三元於靈台寶駕前至心禮敬神佛,願三寶哀愁盡消。」

「大泉脊心,求生凈土,二十單七嬰靈通達無礙,早赴黃泉。」

「能了諸緣如幻夢,世間唯有妙蓮花。」

「心清明凈方為道,萬境萬機萬寶華。」

「城隍引路,弟子趙三元恭請左右游神大開冥途。」

在趙三元的加持下,二十七朵紙蓮花光芒盛放,托著墮嬰們向上浮起。

紅線竹香插在火堆前,燃燒的速度明顯加快。

泛出的青煙絲絲縷縷在墮嬰們兩側化形。

熟面孔。

本地城隍左右游神。

當初在陳家給陳子凱立仙堂的時候,就是它們來登記造冊。

都說熟人好辦事,別看左右游神地位不高,卻是正兒八經的正神,見到又是趙三元後便微微頷首。

不用說,這場面都明白是咋回事。

但一口氣托二十七名墮嬰,這哥仨能耐著實不小,難免又高看幾分。

確實厲害。

當差這麼些年也沒遇到多少這種水平的。

依稀記得上次還是在上次。

甭管是哪次,反正做這樣的大好事,是會積德增壽的。

「遊戲要開始了么?」

「趕快趕快,我都等不及了!」

「好不容易找到願意陪我們玩的,這回一定要贏!」

墮嬰們顯得非常興奮,期待著抓到趙三元幾個人時的場面。

卻不知,今生今世,這是最初也是最後的相遇。

蓮花越升越高,墮嬰里只有最大的和最小的沒有興奮之情。

一個是呲尿的老大,另一個是之前被抓到的小墮嬰。

前者望著趙三元,神情有著與樣貌不符的成熟與複雜,它終於明白真正的來龍去脈。

從黃昏到雪夜,陪著自己這些沒人要的孩子,演了一場蹩腳的戲碼。

原本它絲毫不願意去輪迴,覺得再次投胎也只是再次痛苦,所以才拒絕了六大爺的談判。

但此時此刻,有毫不相識的陌生人願意付出關愛與善意,這讓它對接下來的路有了一絲絲的期待,對曾經傷害過的無辜女學生的愧疚,和對趙三元等人的默默感謝。

而最小的墮嬰緊緊捧著黃紙船,它意識到這次分別再難相見,如之前被抓到的那樣,它在紙蓮花內嗷嚎大哭,奈何術法已成,左右游神已至,它無法離開紙蓮花。

老康揮手告別,「去吧,來世一定能投個好人家。」

「別忘了規則!記住!到手的紙錢元寶別亂花!手拉著手別走丟了!還有!我們在井裡!一個名為人道的大井!贏了的會有玩不完的遊戲!」呂秀才很有老康化的趨勢,一開口就有股老媽子的味兒。

趙三元很簡單了。

一句話。

「別他媽的隨地撒尿。」

說完他自己都笑了。

沒想到首次被尿不是被自己的孩子,而是個小鬼。

也好。

能有這般結果,也好。

既然生不能選,死不能選,那我就替你們選吧。

最後時刻,小墮嬰的哭聲愈發撕心裂肺,它還想伸手向下不願離開,可它沒的選。

雪花飄落著。

趙三元卻突然感覺到腦門上有點濕潤。

一滴雨?

大雪天的咋會有雨水?

哭聲消失,昭示著左右游神帶著它們步入黃泉。

一切歸於平靜。

沒有多想,趙三元掏出小本本,上邊記載著二十七名墮嬰屍骨的存在點。

只有將它們妥善安葬,才算徹底結束。

「細細想來,咱們折騰一圈到底圖啥啊?搭工搭料的,紙活都是自掏腰包,累死累活的超度,累死累活的挖坑,回頭還得找個廟給它們立牌位,不然影響轉世,真特么活受罪。」

見老弟沒好氣的嘟嘟囔囔,老康和秀才相視一笑。

別看嘴上說的狠,其實心還是那個心,變不了。

「就當是做好人好事了,本來也是為了幫小李子的相好,況且多積德行善總沒錯,填補你三皇召神耗掉的壽元。」

「拉倒吧。」趙三元翻了翻白眼,「忙活這一通我少活十年。」

哥仨撲滅火堆後,收拾收拾往南邊的小樹林走,畢竟是在學校內生火,安全第一,別好事變壞事。

要說今年天氣也夠反常的。

還沒進入臘月就開始下大雪,得抓緊時間把墮嬰們的屍骨挖出來,不然到了明天,土地會凍的更加堅硬。

幫人幫到底,送佛送到西。

都做到這份兒上了,也就不差收尾的幾步。

大冷天的,別讓孩子們的屍骨被胡亂埋到明年。

來到一顆柳樹下,趙三元對著雙手吹熱氣,「對了老康,上次咱們在遼陽幫的那小和尚還記得不?回頭看看他那個破廟翻新好沒,到時候咱們在那給這幫小犢子立牌位。」

老康才想起來還有這層關係,過了快一年了,破廟咋說也該修繕得差不多,那地方清凈確實很適合,主要有關係,平日里燈油香火啥的能便宜。

過日子嘛,要會精打細算。

呂秀才得知大概經過後,感慨那小和尚能收住本心,的確難得,換其他人真沒幾個能把持住的,何必繼續苦守小廟?把金鐲子變現,還俗做個小富家翁豈不更輕鬆?

但更驚訝三元和康哥的大方慷慨。

好傢夥,留了那麼多錢啊,真夠性情的。

嗯?

咋還有個女學生在外邊晃蕩?

不都說了今夜不允許亂走了么?

呂秀才餘光看到林子邊緣有個女學生,她晃晃悠悠的,懷裡還抱著個類似包裹的東西。

大雪天的還偷摸出來,難道是為了周末出去玩?

「學妹!趕緊回宿舍吧,小心被到教務處喝茶水!」

呂秀才這一嗓子,讓老康和三元也發現了對方,暗想東大還真是卧虎藏龍啊,校領導今夜下的是死命令,連男學生都不允許離開宿舍,竟然有女學生敢不遵守。

厲害。

以後肯定是個狠娘們兒。

沒太在意,老康掄搞頭,三元掄鐵鍬,準備配合挖坑。

反正事都完了,女學生會不會被拎到教務處無關痛癢。

呂秀才就不一樣了,出身東大的他很清楚教務處的恐怖,還是把學妹勸回去的好,隨即扛著鐵鍬走上前去。

離近了發現這學妹穿的很單薄啊,大冷天的就穿個單衣,而且懷中抱著的不是包裹,確切的說是個襁褓。

又一個墮胎的?

過分了啊!

好不容易才吧事兒解決,你還敢頂風作案?

呂秀才氣的倆招風耳都跟著顫,他一把搶過襁褓,劈頭蓋臉就是一頓品德教育。

可還沒等噴幾句,就感覺有點不對勁。

懷中的襁褓不對勁。

太重了。

就算是正常降生的嬰兒都不可能有這麼重,少說得有十斤。

呂秀才低頭看去,一眼差點沒把隔夜飯吐出去。

襁褓中哪裡是什麼墮胎,而是爬滿蛆蟲的爛豬崽!

毫無心理準備下,任誰看了都得麻。

呂秀才驚得將襁褓甩了出去,整個人都感覺不好了。

寒風吹過,吹掉『學妹』的面紗頭巾。

這一眼看去,呂秀才明白自己麻的太早。

脖子以上根本不是臉!

血淋淋的器官!

而且醫術精湛的呂秀才看出那器官是女性的胞宮!

哪個大活人的脖子頂的是這東西?

她就不是人!

這一刻呂秀才突然想起來,那夜在李家時小李子說的話。

最初沈雨桐和室友撞見邪乎事的時候,遇到的不是墮嬰,而是極為詭異的女鬼,長相好像就是這種。

只是墮嬰時間告一段落,哥幾個都沒太在意,以為是墮嬰給沈雨桐她們打的幻相。

此時此地,呂秀才明白事情好像跟預料當中有些不一樣。

事還沒完!

但如果是鬼,按道理早就該察覺到陰氣才對,為何從對方身上沒感受到絲毫異樣?

所有的想法瞬息而過,呂秀才連退數步,臉色極其難看,心中不祥的預感愈演愈烈。

「康哥!三元!別挖了快抄傢伙!」

無需提醒。

哥仨的默契越來越好,趙三元和老康瞧見呂秀才的反應就知道事不對頭。

老康捏著張符籙嚴陣以待。

趙三元更直接,掏出馬牌擼子打開保險,沒帶噴子是因為在學校里不能太張揚。

啥?

為啥不是法器?

拜託,都民國了,火器當然好用啊。

「沒有陰氣.它到底是個啥東西?」老康扶了扶眼鏡框,還真就沒碰見過類似情況。

趙三元發現了另一個問題,「還沒有影子。」

如果是人,必有影子。

如果是鬼,必有陰氣。

可這兩樣都沒有,讓氣氛愈發詭異起來。

怎麼辦?

是用對人的辦法,還是用對鬼的辦法?

還有,它到底是個啥?

之前墮嬰們不是說校區里除了它們沒有其它邪祟么?

思來想去也沒想出個結果,脾氣略微暴躁一點點的趙三元選擇實踐出真理。

至少確定對方不是人就行了。

砰砰砰——

十米左右的距離,抬手三槍全部命中。

夜晚校園裡傳出槍響可不是小事,時間還未到亥時,學生們和在校老師都沒入睡,冷不丁聽到槍聲還特么以為哪路猛人從關內打到奉天城了。

尤其是圖書館天台上幾個校方主要領導,本來都準備該幹啥幹啥去了,現在聽到槍聲頓時雙腿發麻,保險起見,他們舉著望遠鏡向槍聲傳來的方向眺望。

林中。

三槍過後,那怪物應聲而倒,栽在雪地中。

「就這?」

哥仨多多少少有點驚訝,原以為是場硬仗,合著啥也不是啊。

但趙三元總覺得那怪物的形式好像在哪碰見過,一時有點想不起來。

等幾人慢慢湊過去看時,發現雪層上是一張被打出三個洞的人形紅色剪紙,上邊書畫著一些灰色符咒,看來這東西就是那怪物的本體。

而趙三元的記憶某處頓時被喚醒,他終於想起來為何有似曾相識的感覺。

藥王谷!

類似的東西當初在藥王谷碰見過!

這時,雪花下落有些不規則的飄搖,地上雪層也泛起肉眼難見的波瀾。

林外突然傳來一陣琵琶急奏。

哥仨頓感汗毛倒豎,心不由自主的提到嗓子眼。

殺氣!

曲迫錚鳴,陣陣殺機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