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0章 無力

正文卷

第190章 無力

殺氣騰騰蔽遠空,一聲傳語似金鐘。

說到殺氣這個東西,它就跟鬼似的看不見摸不著,卻又真實存在,一般在人盛怒之下產生的戾氣會變為殺氣。

可哥仨未見他人,是單純的從琵琶聲中感受到陣陣殺氣。

它們來自於四面八方,根本無處可躲。

隨著琵琶聲,殺氣層層遞進,讓哥仨動也不敢動,彷彿周圍儘是伏兵,輕舉妄動便會身首異處。

「誰、誰彈的十面埋伏?」老康牙齒打顫,那琵琶聲直擊靈魂,除了兩位老弟,他現在看周圍任何東西都感覺不對勁,幾乎陷入風聲鶴唳的狀態。

是老康太菜太敏感?

不。

正是因為他實力到了一定程度,才能更加感受到這曲十面埋伏的可怕,換做尋常人頂多是覺得卧槽好聽罷了。

呂秀才在棉襖上揪下兩團棉花塞進耳朵里,試圖抵擋琵琶聲,可杯水車薪,基本沒有屌用,他哭喪個臉,「哪家琵琶成精了?這彈的也太霸道了.」

作為文化人,老康和秀才都聽出曲目是啥,正是炎黃傳統琵琶曲目,十面埋伏的第一段,列營。

這曲子以前不是沒聽過。

但像現在這種光聽音就讓人渾身緊繃的還是首次,那種十面埋伏的殺意都不能說是如有實質,而是實打實的撲面而來。

而拉低團隊文化水平的趙三元,只能聽出是個琵琶曲,可不代表他聽不出裡邊的兇險。

果真似曾相識。

當初藥王谷一戰,跟竇海一起攻山門的二胡男孩就是類似的感覺,只不過一個用二胡和皮影,一個用琵琶和剪紙。

但萬變不離其宗,兩者絕對殊途同宗!

趙三元望向舞台方向。

是那個給琵琶松弦的老頭?

真要是他,狗日的藏得還挺深!

估計自己來東大的行動早就在對方預料之中。

因為找二人轉團隊表演是臨時起意,如果不是一切都在對方的監視下,不可能來的這般巧妙,剛特么把墮嬰的事解決便來了個十面埋伏。

之前隱約察覺到的異樣感徹底應驗,東大的事絕非偶然,背後一定有黑手。

「不出所料的話,是二人轉彈琵琶那個老頭在搞鬼。」

「他?沒道理啊,咱們又沒得罪過這號人物。」

趙三元冷笑不已。

人與人之間最大的牽絆是利益,其次就是愛恨情仇。

沒有無緣無故的愛,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。

從手段上看,與之前藥王谷的二胡男孩應該有不小的牽扯,畢竟類似手段太精妙太稀少,不是在哪都能學到的本事。

估計兩者之間要麼有血緣關係,要麼就是師徒關係。

簡而言之。

來複仇的。

除此之外趙三元想不到其他可能性。

總不會是因為剛才催那老頭幾句,然後急眼了吧?

「去年在藥王谷,我和老劉對付的其中之一是個拉二胡的小子,使的招數挺邪門,能用樂器催動皮影來殺人,那東西本質上算不得邪祟所以感受不到陰氣,類似催器和巫術的結合,但這琵琶比當時的二胡要霸道太多了,今晚恐怕不能善了。」

催器不用多說了,上官白兔的箭術就用了催器之法,帶特么拐彎的。

巫術,大多來源於民間法教。

不要認為巫字代表的就是邪惡,最早這個詞是說上古時期的製鹽技術,跟術法並不沾邊。

後來才演變成能祈福、招魂、驅魔、辟邪、詛咒等術法的稱謂。

「啊?那老劉又不在這,沒人能吹嗩吶抗衡啊,我感覺現在到處都是陷阱,說不定哪個犄角旮旯突然殺出個皮影剪紙啥的,就像一貫道的紙紮人一樣。」

老康十分想念劉芒泛。

這個家真是離開誰也不行。

奈何當下的節骨眼上,老劉還在家裡老婆孩子熱炕頭,根本不可能再次像在王大鎚家一樣神兵天降。

趙三元倒是能故技重施用銅鑼來影響琵琶,只是效果註定不會大,連解渴都談不上。

想到類似兔子的催器之術,他更怕琵琶聲中還欠藏著更多兇險。

殺人於無形的東西雖聽過沒見過,但不代表沒有。

風聲鶴唳!

步步緊逼!

嘈嘈切切錯雜彈,大珠小珠落玉盤!

從四面埋伏的第一段列營,第二段吹打,現在已經進入第三段點將,節奏加急,聽得哥仨直發毛。

這真是人能彈出來的曲子!?

但趙三元的擔憂不無道理,正思考對策之時,突見左前方兩丈開外的樹枝突然斷裂。

瞳孔急劇收縮!

樹枝是被切斷的!

無形音波當真能如有實質?

要說劍氣的話情有可原,可音波就太他媽離譜了吧!

絕對不可能!

即便音波真的能化形如實質,也不會距離施術者過遠,這他媽的距離體育場舞台少說百丈開外,除非那老頭真是個琵琶精!

可不管趙三元有多麼難以置信,反正樹枝是被無形切斷,這點毋庸置疑。

要是切在身上,可不是青一塊紫一塊那麼簡單。

殺機驟升!

感覺類似於即便你閉上雙眼,可有人在你腦門前舞刀弄槍,你也會明顯感覺到不適感。

更何況三人都是行家裡手,格外敏感。

老康意識到殺機近前後,根本不做猶豫直接上狠活兒。

他左腳踏地,雙手分別抓住倆老弟的衣領,向左後方景門處退上一小步。

「行!」

認取九宮分九星,八門又逐九宮行。

九宮逢甲為值符,八門值使自分明。

縮地術!

看似一小步,眨眼間哥仨卻脫離了足有一丈有餘,比當初廖勝奴的縮地術要強不少。

但這種武奇門太過玄妙,還是帶著倆人一起縮地成寸,老康頓感頭暈目眩,差點給跪下去。

嘩啦啦——

只見哥仨放在站著的位置後方,一顆手臂粗細的樹榦斷成兩截,切口光滑分明,落地後震飛陣陣雪花。

「秀才快用金頂!」

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,老康短期內根本無法再施展武奇門,所以只能將希望放在呂秀才的方寸金頂上,死馬當活馬醫,先保住小命再說。

「嗡阿吽班扎格魯巴瑪希德吽!」

呂秀才持蓮花生大士心咒,銅鎏金剛鉤和血玉菩提都準備完畢,方寸金頂已成,將三人涵蓋其中。

他擋在老康和趙三元的身前,緊張的左右環顧,可依舊看不出丁點眉目來。

無形音波當真能做到這一步?

離大譜!

自己在五台山修行多年也從沒聽說過世間有此等奇法!

難道當真是天下之大無奇不有?

連五台山上的恩師都是井底之蛙?

「老康你還行不行,強行縮地不會真把你掏空了吧。」趙三元攙扶著老康,用衣袖擦他流出的鼻血,足見代價絕對不小。

但沒有辦法的辦法。

剛才沒有老康的決絕,估計哥幾個都得被切成片,也幸虧他會的多會的雜,連武奇門都耍得有模有樣。

而且看秀才這招,定是正統的佛門正法,邪祟想破必定要費一番功夫。

「三元!康哥他怎麼樣?等下——」

話音未落!

叮——

脆響。

連陰沼之術煉成的惡鬼,連陰陽師的符咒之術都能擋住的方寸金頂,這一刻徹底粉碎!

金剛鉤倒飛而回,狠狠撞在呂秀才的胸口。

一口鮮血噴出,在雪地上濺出朵朵血花。

哥仨全都傻了眼。

有種名為絕望的東西在心底蔓延開來。

無論是誰,從未像此刻般絕望。

哪怕是趙三元,以往任何生死之局從未慫過,拼的兩敗俱傷也要整死對手。

但這次非比尋常。

連敵人的面都沒看到就傷了兩人,完全是在被動挨打,更別提還手了。

沉重的無力感縈繞心頭。

強。

對方太強。

根本不是一個級別.

琵琶促弦弦轉急,步步緊逼。

除非是個植物人,否則但凡是個活人都會感受到恐懼,區別只在於臨界點在哪,趙三元也有七情六慾,也會感到怕,尤其是無法辨別出周圍到底有多少能殺人於無形的詭異音波後,雙手不受控制的有些發抖。

但他更明白,此時哪怕再無力也必須要做些什麼!

否則全都得死!

打?

對手都看不到怎麼打?

絕大多術法根本發揮不出作用,即便用了,也不一定好使。

對著空氣鬥智斗勇?

只會死的更快!

敵人在視線之外的遠距離能發動如此神奇的術法,定是有著對一切精準把控的信心。

遠距離.

視線

趙三元找到關鍵,先隔絕視線再說!

他不再去觀察四周,隨即將備好的所有符籙全部祭出!

離甲心六翠火!

是趙三元為數不多擅長的符籙之一。

「虹瑞連天——斗!」

十二章火符以圓形陣散在幾人周圍,待趙三元劍指催法,火符猛然爆出十二團火焰練成一片。

烈火與濃煙升騰,將內外視線基本阻隔。

無論對方用的是什麼妙招,鎖定不了目標也就談不上攻擊,雖說對方有概率對著火焰內盲攻,但這已經是他能想到最妥當的應對辦法。

烈火抵不過趙三元心中的怒火。

老康虛弱,秀才受傷,活到今天除了當初面對師父以外,從沒有這般被動挨揍過。

如果僅僅是自己,便是真打不過,硬著頭皮死拼也得敲掉對方几顆牙。

奈何還有兄弟。

要想辦法走。

越快越好。

單純的阻隔視線治標不治本。

趙三元機咬破左手中指,鮮血橫抹門神臂環。

請出二尊門神的神韻,再護衛著老康和秀才離開東大再說。

沒錯。

逃。

首次有了臨陣脫逃的決定。

但不包括自己。

需要有個人留下爭取時間。

雙手結訣,誅邪盪魔指。

「紫關神武樹元勛!」

「彩絢戶——」

琵琶聲猛然變奏!

暴風急雪!

火圈外捲起呼嘯狂風!

任憑火勢再大也被輕鬆吹滅,地上只留下一圈焦黑!

大弦嘈嘈如急雨。

小弦切切如私語。

趙三元面前祭出的門神臂環破啪作響,像是被無形之物左右擊打,發出叮叮脆聲,若非這法器非是凡品,恐怕早就被擊的支離破碎。

再次被破招。

嚴格來說連使都沒試出來,對方直接釜底抽薪打斷施法。

門神臂環墜地。

一同墜下的,還有趙三元的桀驁。

但凡有那麼一絲絲的可能性,都不至於雙眼無神發愣。

對他的打擊實在太大。

這種無論怎樣掙扎都是無用功的絕望,滋味真的不好受。

連逃的幾乎都沒有?

對方到底是人是仙?

人世中當真有此等神乎其技的妙法?

如果與二胡男孩真有關聯,為何只聞琵琶不見其他?

別說是皮影,甚至連之前的剪紙都沒看到!

老康和秀才互相攙扶著,他倆將一切盡收眼底,同樣被震的無以復加。

弱的就不用說了,以往即便是比自己更厲害的強敵,也能想盡辦法越級將其斬殺。

可這一次,對方強的不是一檔兩檔,是根本難以望其項背。

琵琶聲如節碎裂帛。

十面埋伏第五段,走隊!

銀瓶乍破水漿迸,鐵騎突出刀槍鳴!

三人感受到四周儘是馬蹄迫急,刀槍劍戟!

深深懷疑是否是仙人撫曲。

老康都已經捏出雷符準備用絕招,但問題是往哪打?

任何攻擊手段,在此地都顯得蒼白無力,你就算能召九霄天雷,又能怎樣?除非能在周身布下從不間斷的雷網,可這豈是人力所能為?

苦笑。

這場伏殺來的毫無準備,又過於無解。

時也命也?

看來這個年關算是過不去了。

萬幸老劉沒在這,不然留下孤兒寡母,唯有徒嘆奈何。

琵琶聲中冷冽寒意轉瞬即至!

分別由兩側掠向為首的趙三元!

他不會放棄,至死都不願做案板上的魚肉。

媽的拼了。

管它怎麼樣,先把能做的事都做了再說。

趙三元掏出所剩不多的老畫卷,原本這卷是以備不時之需,想著決絕墮嬰們後用不到了,殊不知到底還是走到了這一步。

可這次還沒等掐訣起咒,他就被老康和秀才狠狠往後一拉,老畫卷脫手。

下一刻它在半空中被切成五段!

再次被打斷前搖!

若不是老康和秀才反應快,定是被碎屍的下場。

然而弦凝不絕,琵琶依舊。

陣陣殺機向著三人大面積席捲而來。

直面死亡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