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堰包著顧商的手,仰頭去追顧商的眼睛。
顧商手指動了動,雖然隔著衣服,但他還是很準確地撫了上去。
就在心臟的正上方。
他問:「那為什麼沒了?」
輪到江堰不太想說了,因為他這行為更蠢,更幼稚,可即便如此,他還是慢吞吞地說了出來:「當時一氣之下,去洗掉了。」
顧商:「……」
同一個紋身師,江堰還記得人家聽到他這要求時的驚恐,連忙問是紋得太丑了嗎?
他搖了搖頭,只說不想要了。
蠢貨。
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。
這是顧商聽到實情的第一想法。
他記得那一小塊疤的樣子,勺子大小,左上角往外突了一小塊,下方凹進去,像是哪個國家的縮小版地圖。
單腳蹲累了,但江堰沒有重新站起來,那樣會讓顧商有壓迫感,像是在逼著問話一樣,適得其反,顧商只會惱火。
而處於平視或者弱勢地位的時候,顧商會放鬆很多。
只吃軟不吃硬。
「那你呢,」他伸手抱住了顧商的腰,「為什麼何今安那樣說,令劍行舟和我有什麼關係?」
其實他都知道了,但他還是想聽顧商自己說出來。
顧商又是一聲「嘖」,他感覺自己這一天說的嘖比一個星期都多了。
江堰的手越發收緊了,原本挨著顧商膝蓋上的臉貼到了顧商的小腹,「我以為,你是找到了下一個喜歡的,才拋棄我拋得那麼乾脆。」
「下一個喜歡的,」顧商迷惑,「誰?」
「何今安。」
顧商沉默了一下,當時好像的確是兩人一分開,令劍行舟的男主是何今安這一消息就爆了出來。
半晌,他在心裡嘆了一口氣,硬邦邦地說:「令劍行舟原本是打算給你的,沒了。」
江堰低聲道:「嗯,我知道了。」
直到顧商的皮鞋尖像是碰到了石頭,他後知後覺到江堰的激動。
「等等。」顧商扯住在舔咬他肚子的江堰的頭髮,突然發什麼瘋。
兵荒馬亂過去,原本興緻勃勃的他早就萎了。
「嘶。」顧商肚臍眼一癢,他縮了一下,低頭只看到江堰那動來動去的頭。
江堰此刻的心情很複雜很複雜,有欣喜,有興奮,更多的是滿到溢出的遺憾與後悔。
負面情緒越多,他就越放不開手。
彷彿只有真正地吃掉顧商,才能消除他的不安。
顧商推不開他,反倒被江堰捉著手往衣服裡邊帶,肉貼肉地去碰那塊疤。
顧商的指尖猶如被燙到一般,瑟縮了下,然而下一秒,他彎曲手指,像是要把這塊疤連著江堰的心臟掏出來,攥在手心裡。
江堰很想親他,顧商能感覺到,但最後兩個人都沒有打嘴唇的主意。
掉在地上的座機堅強地發出叫聲,顧商抱著江堰的腦袋喘 息著,誰都沒有管。
沙發椅夠大,江堰坐在上邊,江堰上邊再坐一個顧商都不成問題。
江堰腿傷了,可腰沒有。
顧商不知道江堰興奮激動個什麼勁,他被動地完全做不出反應,只仰著頭髮昏,連話都說不出來。
整整大半個小時,顧商的腦子都銹住了,不爽也被顛暈,只能偶爾感覺到一點疼痛,側頸、鎖骨、胸口、肚子……
他還懷疑腿腳廢了的可能是自己,不然怎麼一點力都用不上,軟軟地垂在沙發椅兩邊晃來晃去,宛如躺在砧板上露出肚皮、任人宰割的魚。
他也現在才知道,之前江堰真的是留了力的。
第一次結束後,顧商趴在江堰身上休息,不知多久才回過神來,第一件事就是輕輕扇了江堰一巴掌。
江堰自知理虧,反正也不疼,他擦了擦顧商的膝蓋,上邊是三個他不注意時剛磕出來的淤青。
然後就這麼揭過了,顧商實際沒怎麼生氣,畢竟江堰發瘋出力,翻倍爽的是他。
他這一巴掌只是還江堰不聽他話,因為最後已經由爽變痛了,還痛得明顯。
Chansan大樓高,在其他低矮的建築中穿破雲霄,不過不代表旁邊沒有別的大樓。
顧商居高臨下道,「你現在是沒有羞恥心了。」
江堰從顧商的尾椎骨撫到後頸,「你不喜歡嗎?」
「你知道的,」顧商逗他,「我喜歡處 男。」
聞言,江堰撇過頭,小聲道:「不是都說男人都喜歡生活純情,床上那什麼一點的嗎。」
顧商:「什麼?」
江堰動了動嘴,好半天才破罐破摔地憋出一個字:「……騷。」
顧商愣了下,隨即大笑起來,他一邊笑一邊去親江堰的眼角。
不行,太可愛了。
江堰閉上眼,覺得丟人,耳朵尖又悄無聲息地紅了。
顧商卻忽然擰過江堰的臉,對準左上角,「睜眼。」
江堰照做。
「你知道嗎?」顧商貼著江堰的耳朵,「我的辦公室有五個攝像頭。」
江堰瞳孔猛地縮小了點,因為他的確看到他正對著的那個角落,攝像頭中間的紅點快速閃著。
「而且,」顧商笑了一聲,「它還是聲控的。」
江堰感覺顧商微微抬起身體,腳往後推了一下,兩人被沙發椅帶著走,之後顧商摸索到了滑鼠,點了幾下。
江堰看到,電腦屏幕上一下子出現了五個大大小小的畫面,上邊全是他們兩個交 疊在一起的身影,各角度的。
顧商說了一聲:「1號,另一人,臉放大。」
江堰眼睜睜地看著那個攝像頭準確捕捉到了自己,然後電腦上的畫面逐漸被他的臉佔據。
他羞恥得受不住,閉上了眼。
顧商掐住江堰的下巴調整角度,直到攝像頭能完全拍到江堰的臉,他命令:「不許閉眼。」
江堰只好睜開。
相對於不受控,顧商果然還是喜歡這種掌控萬物的感覺。
他俯身,仔細盯著江堰臉上的表情,一點細微變化都不放過。
攝像頭也在盯。
江堰先前的興奮值現在轉移到了顧商身上。
到頂峰時,理智已經無法操控身體了,江堰驟然閉了眼,眉頭緊緊皺著,唇微微張開一點,看到裡邊幾顆牙齒用力咬著。
帶著點扭曲和抽搐。
顧商獎勵似的親了親江堰的眼皮,彷彿在說「做得好」。
徹底結束後,顧商叫人過來收拾剛剛被何今安弄亂的辦公桌,才想到剛剛有人打電話來。
他撿起座機,播回去。
是前台:「顧副總,何今安他們兩個小時前已經離開了。」
顧商「嗯」了一聲表示自己知道了。
說起這茬,江堰看何今安那失魂落魄的模樣,忽然心虛了起來,「他說他弟弟還在讀書。」
顧商冷淡道:「分手費足以夠他和他的十八個弟弟活一輩子。」
江堰驚訝:「他有十八個弟弟?」
顧商瞥了他一眼,「誇張手法。」
來都來了,不可能讓江堰先回去,於是後者便一直坐在辦公室的沙發上,打算等顧商下班後一起回千燈湖。
只是……江堰的目光猶如有實質。
無論顧商做什麼,打電話或用電腦,寫字或把文件摔回去讓下屬重做,他都感覺江堰每時每刻看著他。
……也不知道有什麼好看的。
辦公室安靜下來時,顧商不得不把一個平板電腦扔到江堰面前,「一邊玩去。」
江堰對電子產品不怎麼感興趣,看了會電影就開始發獃,他盯著窗外的景色看。
不知不覺,太陽要落山了,橙紅色的顏料潑灑在城市的背後,從一點點到一大片。
顧商關了電腦,站起,「江堰,走了。」
江堰回神,看顧商的臉融在夕陽里,「回家了?」
顧商:「嗯。」
此時兩人還不知道,等待他們的是天塌了的災難。
顧商一出電梯,刺鼻又濃烈的粑粑味鋪天蓋地地撲倒了他。
「啊。」江堰腳步一頓,這才想起來,一整個心虛住了。他看到前方不遠處,一個乾涸的褐色印子,視線再挪到飯桌上,兩三個褐色印記,再看沙發……
咪咪不知道怎麼從客房逃了出來,一整個下午,拖著一屁 股的褐色馬賽克瘋狂奔跑,同雪人打鬧。
連雪人都臭了。
江堰乾巴巴地道歉:「我下午著急出門,所以就,我不知道咪咪那麼聰明……」會開門。
顧商受不了這味,他退至樓道外,深吸了一口氣。
「要不,」江堰試探道,「先上七樓住著?」
顧商再再深吸一口氣,難道他還能說不?他指使江堰去把兩隻貓抓進貓包里送到樓下寵物店洗澡,再叫了兩三個阿姨上來打掃衛生。
江堰跟著顧商,一步一步走上七樓。
不知怎麼的,他莫名帶了點期待,像是野獸終於叼著配偶的後脖子進了自己的領地。
同在六樓是完全不一樣的感覺。
江堰開了門,從鞋櫃里拿出一雙新的拖鞋放在地上。
顧商看了眼,上邊有兩隻小熊,他走進去,看到了沙發上新買的抱枕———他看電視時喜歡抱著。
洗手間門前的地毯———他洗完澡出來習慣蹭干腳。
新換的遮光窗帘———他早上太亮了睡不著。
顧商總覺得江堰是早有預謀,說不準是故意從貓砂盆里挖出一坨屎黏在咪咪屁股上的。
「如果你想的話,」江堰道,「你可以在我家裡挖一個潛水池。」
顧商挑了下眉,「這倒不用,有一個就夠了。」
江堰點了點頭。從柜子里翻找出什麼,遞了過去,「這是房卡。」
直接坐電梯上七樓那種。
顧商知道,每個業主只有一張卡,第二張是要過去另辦的,而且每張都只有十年的有效期。
果不其然,他在房卡的背面看到了一行小字:有效期至2038年。
那就說明,江堰在兩年前就辦好了。
似乎是見顧商盯著房卡上的字不放,江堰企圖轉換話題,吸走顧商的注意力。
他說:「顧商,下周是舅媽的忌日,我想帶她回趟老家,你有空的話,可以和我一起嗎?」